现下,这是真遇到了?皇嫂当年不曾骗他!
他心想,还好自己看不见,不然吓都得吓死。
四下拼杀声一片。
喘息声剧烈地响,因为恐惧,因为难以匹敌。
胡城军皆为善战之辈,却是已现弱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仇图南,你们西戎祖陵的阴兵诅咒,可有破解之法?”拼杀之间,萧正晞朝身旁喊到。
“有,史巫之血。”仇图南答,伴着一声受伤后的闷哼。
“是容鹿鸣吗?”萧正晞问。
无人回答。
他心中这便有了答案。
其实刚走进来他就察觉了,这古墓之中有股隐然的血腥味儿,却是来自新鲜的伤口。
双眼看不见,他的嗅觉变得尤为灵敏。
数百年间无人闯入,这血腥气就只能是容鹿鸣的——她是唯一的闯入者,就在不久前。
而有一句话,大家心中皆有,但无人说出。
容鹿鸣还活着吗?
她自圣山山顶的裂缝坠入山腹之内。
宇文靖给仇图南的命令是,将容鹿鸣活着带出来,还有传国玉玺。
说这话时,他语气中带着种怪异的热切,与他平日的冷静自持截然不同。
这话说出口,军帐中气氛立时一滞。
胡城军领命,走出军帐。
宇文靖的贴身侍卫急忙跟出来,低声对仇图南说:“靖王是伤心过度,才会如刚才那般。关于容少将军,若有意外,万望城主将其尸身带出。”
仇图南那时险些没能站稳,不过数日之间,怎么就成了“尸身”?
于是立即派人联络了坐镇桂王府的萧正则。
萧正则将精通火雷之术的九弟萧正晞送了来。
关于容鹿鸣的处境,他暗示过萧正晞。
萧正晞当时立即收了笑,竭力忍着,半晌才说出三个字:“知道了。”
每个人心里都懂,此行,说不定是来收尸的。心里纵然苦极,然,只得承受。
萧正晞边战边躲,小腿被身后的石尖划伤,生痛。
正欲蹲下,发觉身后是块巨石,他连忙翻过身去,躲在巨石后面。
心念电转:容鹿鸣是史巫,这些阴兵必定伤不了她。万一,她摔下来没死,万一,她还在这祖陵之内……
凭借刚入墓室时嗅到淡淡血腥气,萧正晞猜测,不论是死是活,容鹿鸣都应当离此处不远。
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萧正晞心想,手中匕首无意间划到身前的巨石上,铿锵若金属声。
“甚好!”他又用刀刃敲了敲,不错,还挺趁手。
激烈的拼杀之间,突然响起脆亮的拍子,和着节拍,响起萧正晞洪亮有力的声音:“其一,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答曰:一亩。其二,又有田广十二步,从十四步。问为田几何?答曰:一百六十八步。方田术曰:广从步数相乘得积步。以亩法二百四十步除之,即亩数。百亩为一顷……”
仇图南觉得,萧正晞大约是疯了。
京中文士,酒后好击节吟诗、诵文,他这诵的是什么,是他自己的祭文吗?
萧正晞越诵越起劲。
墓穴深处,祭台上静着的那个影子,动了起来。
诵读声戛然而止。
有柄钢刀自身后劈向萧正晞。
萧正晞急用匕首挡住。
奈何实力悬殊!
那匕首被死死压住,钢刀一点点切向萧正晞的喉咙。
没有人能来救他。
胡城军里的每个人都在拼杀,死生一瞬。
钢刀的冷刃已触到他鼻息。
萧正晞心有一丝悔意:马上就要死了,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要是能看一眼面前的阴兵长什么样也好啊。
又想,马上就要死了,他诵个什么《九章算术》呐,真该大声吟诵《玉台新咏》,方才算是死得风流……
他提起一口气,准备诵两句艳词安慰安慰自己。
突地听见低低的一声,咒语一般,听不清在说什么。
已压在他脸颊的刀刃突然松开了,被他使力格挡的匕首一推,“哗”的一声,对面的阴兵似是倒了过去。
萧正晞立即挥动匕首,他感到有什么靠近了,比这些阴兵还可怕。
“小九,是你吗?”
这声音,化成灰萧正晞都认得——不是逼他熟背《九章算术》的容鹿鸣又是谁?
登时眼泪都落下来了,也不喊皇嫂了,哭着就往那儿跑,边哭边喊:“老师,我在这儿!”
萧正晞当年不听话,被迫听容鹿鸣讲过许多鬼故事,其中,还有一个令他久不能忘:说是有一种妖蛇,居于坟地之中。擅学人声,专门学了熟悉之人的声音,将人骗来吃掉。
心里也闪过不安,真会这么凑巧,自己背的《九章算术》就被老师听到了?
若是那妖蛇……妖蛇就妖蛇吧。被妖蛇吃掉也比被阴兵砍碎了强!
“萧掌柜——危险!”仇图南在身后喊他。
来不及了,一只冰冷的手扶住了他,掌心柔软,却有茧子,因为长年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