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归梦回过神来,见白葳蕤长发垂肩,又取过一支银簪予她:“出门在外,身边饰物不多,这个你先拿去绾发。”
白葳蕤推辞不过,低头谦卑收下了。
想起先时一番惊险,归梦无心睡眠,便让白葳蕤先睡,自个则披上外袍去寻明铮。
这小客栈一共两层,楼上是单间上房,楼下是混居的通铺。
归梦下了楼梯,方走到拐角处,便远远闻见一股汗水与泥腥混合的浊臭之气。走得越近,那臭气越浓。
通铺的大门敞开着,烛光通明映到廊下,清晰可闻里头的嘈杂之声。
归梦走到门前,探头望去,只见那土炕上铺着破破烂烂的草席,上头十几个粗人,或坐或躺。原本正在嬉笑谈天的几人,忽地止了话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归梦目光梭巡一圈没寻到明铮身影,猛然发觉屋里一群男人火辣辣的眼神,正肆无忌惮无礼地盯着她。
她不悦地朝那群人瞪了一眼,转身就走,刚转身便撞上了明铮。
“你去哪了?”归梦怨道。
明铮看了一眼通铺房内打量着他们低声交谈的人们,拉着她到一边的走廊。
“方才去后院喂马。”明铮目光下移,见她中衣外只松松着了件锦缎披风,领口微开,修长雪白的脖颈和锁骨全都裸露在外。他清亮眸光微微一沉,伸手替她紧了紧披风:“怎地还不睡?穿得这样少跑出来。”
她浑未察觉,只不高兴地撅起嘴:“这里太也腌臢,我不让你和这些人同住。”
明铮道:“行军之时与士兵同吃同睡也是有的,这又算什么?”
“这些人怎可相提并论?你还是到我房中……”
明铮失笑:“别说孩子话。白姑娘还在呢。”
他不提白葳蕤还罢了,一提起,归梦心里便像落了块石头。
她嗫嚅道:“你觉不觉得,白姑娘很像一个人呢……”
明铮笑道:“不像一个人,难道还像一个鬼不成?”
归梦破颜一笑,嗔道:“人家跟你说真的,你却来玩笑。”
她仔细一想,自他们与白葳蕤相遇以来,明铮确实并无半分异常,或许他根本没发觉白葳蕤与宋华年有些相似。这样看来,她不过是自个胡思乱想罢了。
明铮道:“我也是说真的。咱们在此过夜已是冒险,最好天一亮就动身,不然那些人顺着马蹄印追来,也未可知。”
他耐心哄道:“走吧,我送你回房。”牵起她手上了楼梯。
归梦住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二人走到房门口,但见屋里一片漆黑。
归梦奇道:“咦,她睡得倒快。”方要推门,却被明铮拉住。
“不对,怎地这一路走来这般安静?”
“这个时辰,大约都睡下了。”
明铮道:“可是咱们来的时候,掌柜却说上房已客满了。”
归梦想了想,道:“是啊!倘若这几间都客满,不可能一丝动静也无,也不见有一个人出来走动。”她犯疑:“莫不是这掌柜骗人?”
明铮示意她噤声,将她掩在身后,伸手推门。房门应手而开,屋内一片漆黑。
借着门外透来的月光,归梦依稀看到床铺上并无一人。
“奇怪,她去哪了?”
明铮已燃起油灯。只见床上被褥凌乱,屏风上白葳蕤换下的那件白麻孝服扔搭在原处。
他问道:“包袱可还在?”
归梦又将屏风后、床上和床底下都查看了一遍,棉被也掀翻了。白葳蕤固然是不见踪影,但归梦的包袱也随之不翼而飞了!
归梦怒道:“该死!咱们好心救她,她居然见财起意,把我的包袱卷走了!”
明铮像是发现了什么,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物:“这是你的。”
归梦一看,正是她送予白葳蕤的那枚银簪。她伸手接过:“是我给她绾发的。莫不是她走的匆忙遗落了?”
明铮沉吟道:“也可能是她挣扎着掉落的。”
“你的意思是……她或许是被人掳走的?”归梦急道:“定是那伙人追来了,咱们快去报官!”方走了两步,却觉有些头晕。
“奇怪,什么味道……”她鼻翼抽动两下,愈发觉得脑袋沉重,双腿发软。
这屋子里并未熏香啊……
明铮扶住站不稳的归梦,乍然瞥见墙角暗处竟有点点微弱火星,伴着一缕细细青烟冒出,分明是一小撮燃烧殆尽的线香。他待要去掐灭,眼前却是一黑,模糊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