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的孩子!漂亮得近乎于妖孽!
归梦被他的容貌所慑,一时怔住了,竟浑然忘了害怕。
他的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归梦与他近在咫尺,能看见他白绸一般的皮肤下一缕缕青丝血管。秀挺如刀削般的鼻梁,唇角虽有些干涸,却嫣红得如玫瑰花瓣。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眼珠,竟然是琥珀色的。
“你……你是谁?”归梦喃喃问道。
若非此时是白天,若非她能隐隐感到他鼻间喷出的呼吸,一定只当他是个游魂艳鬼。
那少年不答,高高的眉骨下那倔强的眼神里满是敌意与防备,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忽然被侵犯了领地一样,狠狠瞪视着归梦与明铮。
“放开她。”一把浑厚粗砺的嗓音说道。
归梦眼角余光望去,刘峪、祖遐、陶靖竟都已上了阁楼,朝他们围了过来。
她感觉到少年握刀的手攥得更紧,甚至颤抖了两下,那金刀的刀锋寒气森然,刺得她脖颈凉飕飕的。
她连大气也不敢出。
不知这美得妖冶的少年究竟是谁,意欲何为。观其颜色,竟像是有三分疯癫。
陶靖焦心道:“你这孩子是何许人?有话好好说。你将这位姊姊放了,咱们自然不会为难你!”
那少年置若罔闻。
明铮与刘峪交换了个眼神。
明铮嘴上对那少年说话,脚下不着痕迹地靠近过来:“这把刀看起来很锋利,份量也不轻的样子,拿得久了手想必会酸。”
刘峪嗤笑道:“你们同他废话这许多作甚,依我看,这小子必然是个聋子。”
明铮笑道:“是吗?那也未必,说不定他是听不懂汉人的语言。”
少年琥珀色瞳中迅速现出一丝恼意,仍旧是不说话。
明铮笑道:“我明白了,他既不是聋子,也不是听不懂咱们说话,而是个哑巴。”
刘峪大笑:“他可不止是个哑巴,你瞧他长这幅模样,白得跟兔儿爷似的……”
刘峪话未说完,归梦已感觉到少年的手猛烈颤抖起来,呼吸渐渐粗重,双目中蹭地蓄起了怒火,怒火烧起的一瞬,他竟刀锋一偏,越过归梦直朝明铮他们扑了过去。
明铮早有准备,闪身避开尖刀,长臂伸出,反拧那美貌少年的胳膊。刘峪则伸脚去绊那少年,手肘大力推出,不过眨眼的功夫,二人便将那少年死死压在地板上。
陶靖与祖遐扶起惊魂未定的归梦。祖遐沉声问:“还好吗?”
归梦久不见他,谁知才一见面便是如此狼狈惊险的时刻。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抚了抚脖颈,轻吁一声:“没事,不过擦破一点油皮。”
祖遐见她玉白脖颈上隐隐一道红痕,好在并未出血,这才放下心来,微微颔首。
归梦见祖遐面带风霜,显是路途劳顿,忍不住关心道:“大哥你呢?这些日子,身子可好?”
“我领的偏师不过作疑兵之用,甚少交战,想受伤也难。”祖遐淡淡道。
归梦莞尔一笑:“那就好。”
二人谈话间,刘峪已命人将那美貌少年绑了起来。他又将檀道济唤过来骂了一顿:“这小鬼是何时溜进来藏在这的,竟无人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守的?”
“这……”檀道济也同样摸不着头脑。明明三日前他们入主长安皇宫,那时便已将这藏楼把守得密不透风,这少年又是如何进去的?
明铮对刘峪道:“这怪不得檀将军,只因这少年在他们守住这里之前,便已潜入这藏楼之中了。”
檀道济讶然道:“你是说,这孩子整整在这藏楼里躲了三日?”
“不错。”明铮颔首:“姚洪兵败逃回宫中,这皇宫必然大乱。姚洪隔日出降,咱们入主皇宫。这期间足够这孩子溜进藏楼了。”他凝注着那少年苍白的面庞,干涸的嘴唇:“他进来得匆忙,必然所携食物和水不多。”
刘峪伸手从那少年腰间拽下一个空空的酒囊掂了掂,笑道:“不错。难怪方才制住他这般容易,我瞧他大约已饿得快支持不住了。”
祖遐冷冷插口道:“纵然如此,方才你二人也过于冒险了。使那般激将法,岂不是将岑姑娘的性命视若儿戏?”
归梦闻言心头一暖,心道:大哥果真知我,最明白我心里想什么。
明铮温声道:“祖兄莫恼。方才我与刘兄并非铤而走险。而是小弟已猜到这孩子的身份……”
归梦奇道:“他到底是谁?为何要躲在箱子里?”
这样的发式,这样的长相,这样如雪的肤色,这样漂亮妖异的瞳色,还有身上的左衽墨色锦衣……显然他并非汉人,甚至也不像羌人。
明铮走到那美貌少年面前,缓缓道:“若我想得不错,他便是燕国在秦的质子,也是燕国北海王慕容纳的小儿子——慕容斐。”
陶靖惊奇道:“这我倒是有所耳闻,听说这燕国质子半疯半傻,我只当早被姚洪害死了呢!”
刘峪瞧着那少年野兽般的眼神,邪肆地笑了:“秦国皇室向来糜烂,尤好娈童。这小子生的比娘们还漂亮几分,他不装疯卖傻,怎能逃得过呢?”
那少年似乎被刘峪暧昧的眼神和话语戳中,忽然发疯似的咆哮着向其扑去。他手脚皆被绳索绑住,另有两名兵士牢牢控制着他,令他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