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靖凝思片刻,赞道:“岑姑娘这话属实振聋发聩。我等身为男子,确实没想过自己竟占了这么多的好处。”
归梦得意一笑。三人信步而走,所到之处守卫无不躬身放行。
前方檀道济走来,看见他们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将军正命我去寻三位呢!”
“什么事?”
他恭敬道:“将军要论功行赏,这姚洪宫中的珍宝不少,将军说了,请明参军与岑姑娘、陶使君一道挑去,若见着喜欢的只管留下。”
陶靖大喜:“听闻长安宫中藏着不少前朝古籍与经卷,这下可一饱眼福了。”
檀道济当下引着三人到藏楼去,他边走边道:“将军一早便命人将这里看守起来,却不许人进去。只等着与三位一起赏玩。”他挥手命门前看守的人退下,笑道:“估摸着将军此时也该忙完了,三位先在里头稍候。”说着将门推开,请他们进入。
归梦等人方一走进,顿觉琳琅满目。
这藏楼外观望去虽不甚大,内里却是藏金纳玉。只见这藏楼分做两层,下层一列列典籍满架,也不知有几千几万。墙上挂了一排青铜钟磬,下面紫檀木桌上摆放着诸多石刻。
陶靖上前一看,惊叹道:“咦,这竟是秦朝的金石刻文,妙哉妙哉!”他每见一样便惊叹着品评一番,接着转去书架间仔仔细细翻阅典籍,沉浸其中浑然忘我。
“真是个书呆子!”归梦笑着,扭头见明铮正对着地上一个黄铜制的怪东西出神,走到他身边:“这是什么?”
明铮笑道:“这叫‘浑天仪’,可以用来观测天象、水运。”他边说边用手摆弄铜球外的圆环:“这东西是秦时一位智者发明的,后来汉时一位叫张衡的大儒加以改进了。你瞧,这是内规和外规,上面还刻有日月星辰、二十四节气以及二十八星宿。有了它,便可知道星星的位置,制出星图。还有许多妙用,你若有兴趣,得了空我教你。”
归梦看着上头的刻纹:“听上去好生复杂。”
明铮道:“你这么聪明,一定难不倒你。”
归梦吐吐舌头:“听你的形容,这不是钦天监的差事吗?我可不耐烦学这些。再说了,我又何必费神去学,你会岂不就等于我会?”
明铮取笑道:“方才是谁忿忿不平,不甘‘女子是男子的附庸’?一个人要独立,又怎能还想着依赖他人。万一我不在你身旁呢?”
他这话本是假设,落入归梦耳中,却令她浑身一震:“你……你怎会不在我身旁?你又要去哪里?难道你又要和我分开不成?”说着便着了急,眼圈不由自主开始泛红。
明铮叹了口气:“你又来了,我不过白说一句,你切莫多想。”他柔声道:“我只是劝你,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说不定有一日我还需仰赖你的学识与能力救命呢。”
归梦被他逗得扑哧一笑:“瞧你说的,我的高帽子都快顶破屋顶了!”
抬眸看去,二层阁楼上似乎摆着许多上佳的樟木箱子,箱子每只角上都包着黄金,看着十分精巧。想必里头放着许多奇珍异宝。
她平日纵然不喜妆饰过重,但哪有女子不爱珠玉的,当下拉着明铮踩着木梯走了上去。
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头放的皆是金银、明珠、玛瑙、红宝石、祖母绿、猫儿眼……端的是宝光四射,炫目至极。
“想不到姚秦虽弱,宫中却也积攒了如此之多的财宝。这里头随意一件宝贝,便可够穷人家十年的嚼用了。”明铮慨叹。
归梦却只是淡淡一扫。她出身大富,这些早已见惯了,随手拣起几件玉石把玩一番,又放了回去。
“这些珠玉名贵归名贵,但到底是俗物,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一连开了数口箱子,都没见着什么稀奇玩意,归梦有些失望,嘴里直喊“无趣”。
“以你的见识,这天下还有什么宝贝能入你的眼?”明铮说归说,还是伸手替她逐个开箱。忽听她叫道:“咦,那是什么?”
她走近他刚打开的一口箱子前,伸手从金玉夹缝里拿起一个闪闪发亮的小物事。
“你还记得这个吗?”她兴奋地举起手,指间赫然是一枚灿然生辉的金刚石指环。
明铮目光温柔,微笑道:“自然记得。”
那时她女扮男装,与他同游,硬要拉他去赌坊玩樗蒲。那个叫贾老三的赌棍便是用手上的一枚金刚石戒指作弊。
归梦试戴着指环,开心道:“听说这玩意坚硬得很,连琉璃都能割断。有了它,岂不又多了件防身的宝贝!”这些日子颠沛流离九死一生,她实已变得不爱红妆爱武装了。
找到满意的爱物,归梦心情大畅,眼看只剩角落里最后一口箱子未开了。她笑着走去:“估摸着又是些俗物。横竖打开瞧瞧吧。”
她弯下腰,双手微一用力,将箱盖抬起。忽地一股劲风伴随着尖刃破空之声扑面而来,寒光一闪,她面前人影晃动,还未反应过来,喉头已觉微凉寒意。
一个俊美少年猛然自箱中跳了出来,看着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发辫散乱垂肩,手中一把金光灿然的短刀牢牢抵着归梦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