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微微晃动,往金歌府邸的方向。
伊弗莱恩不说话了。
你不知道原因,是觉得和你聊天很无趣?还是认为接下来的谈话没有意义?
他总是这样,遇到回答不上来或者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嘴巴一闭开始装聋作哑。
以你来看,把伊弗莱恩的舌头捐给慈音堂的哑巴小孩们会是个不错的主意,一举多得,不需要的东西给了有需要的人,而你呢,再想和他吵架,他一张开嘴,舌头不知所踪,再如何努力也只是上下两排牙齿打架,口水乱流,不管你有多生气,你肯定会笑出来的。
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伊弗莱恩抿着的唇上,回忆他的舌头具体长什么模样,究竟是长是短是圆是尖,你发现你对此一无所知,你从未关心过,但也有可能是他一直以来故意不想让你看见。
这么想了,似乎薄薄的皮后真的是条遮遮掩掩,只剩半截的舌头,你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你的笑声突兀且不合时宜,伊弗莱恩被你惊动,侧身转头看过来,似乎困惑你的情绪变换莫测,想要找到你开心的原由,他在你的脸上扫视打量,许久不挪开。
你怎么会任由他冒犯地看来看去,成心给他找不愉快,你转动眼珠,又想出一个好主意来,迅速回收笑容,换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对他翻两个不客气的白眼,又像闻到了恶心的气味,摊开手中的折扇,在鼻子旁快速扇来扇去。
然而莫名其妙的,没有被你的挑衅惹怒,他的困惑像是得到了解答,勾起唇角,不发出声音,他重新把头扭向了窗边。
这下轮到你困惑地盯着他看了。
“你笑什么?”你问他。
他看你一眼,不说话。
“我以为愿意为未婚妻聘请礼仪老师的子爵大人会很尊重社交场上的礼仪,您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只有什么都不擅长的人才能成为评论家,是这个意思吗?”
他还是不说话。
“伊弗莱恩·金歌?”你提高音量。
他依旧不说话。
沉默的时间长了,被压抑的火苗短暂失去牵制,噌噌往上冒,你用自娱自乐升起的一点好心情彻底烟消云散。
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你自觉今天一整天对他足够温柔体贴,把他介绍给你的朋友,用早起三个小时的盛装打扮衬托他的身份尊贵,为了维持体型,你不仅没有吃午饭,你连早餐都只吃了半片面包,而他倒好,堂而皇之接受你的付出,对你的朋友们没有丝毫礼貌和敬意,认为每个人所做的都是理所当然,甚至因为一点不愉快就实施冷漠的暴力。
他凭什么?
越是想,越是气不打一处来,藏在裙摆下的鞋尖越过安全的社交距离,你抵着他的腹部乱踢一气,把他的肚子踹得像夏天的□□一样咚咚响。
“别乱动。”
伊弗莱恩终于肯说话了,可惜是你最不想听到的一句,你充耳不闻,另一只脚也没闲着,追着去踩他的鞋,踮着脚,在他的鞋背上用力磨来磨去。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许多,艰难地抓住你乱动的脚踝,再艰难地扯到怀里按住。
语气不悦,他重复:
“能不能别乱动!”
你偏要动。
好胜欲和愤怒战胜了或许姿态不雅的羞辱,被攥住脚踝也不安静,用蛮力从他的桎梏中抽出来,你抬高膝盖,狠狠踢上他的下巴,被你毫无保留的巨大力量带来的冲击推倒,他后脑勺砸到椅子的靠背上,发出清晰响亮的咚的一声。
这下哪怕想说话也发不出声音了,伊弗莱恩用手捂住头,闷闷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车厢内的动静引起了车外仆从的注意,担忧两位主人遭遇不测,仆从敲窗询问情况,你闲散地往椅背上一躺,扇子扇个不停,摆出明显的不会理会的神情,把应付的工作推给伊弗莱恩。
他还在头昏脑涨的疼痛中没有缓和出来,过了许久,才艰难地挤出字:“没事……退下吧……”
“子爵大人还真是不小心呢。”
收起折扇,你发表获胜感言,
“哎呀,接下来的建议可能有些冒犯,却字字出于真心,还请子爵大人原谅,我原先听说子爵大人的体力不行,连十三岁的孩子都不如,本以为只是谣言,现在看来,未必不是确有其事,为了我们婚后的幸福,您还是尽早去
“啊——!”
他又攥住了你的脚踝,不是先前按住小腿让你别乱动的微弱力度,你猝不及防,被他硬拽着拖下座位,跌坐到车厢铺着软毯的地面上。
层层叠叠的宽大裙摆阻止你翻身暴起,你开口就想骂点什么,他早有预感,把攥住的你的那条小腿扭到腰侧,俯身捂住你的嘴。
疼痛似乎没有完全脱离他的大脑,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但实话是,不能。你张开森森獠牙,咬住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