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社交季的私人时间本来就不太宽裕，能分出去给闲杂事项的就更少，送走钢琴老师，参加两场花园下午茶聚会，和慈善晚宴上结识的小姐们约会一起去裁制新衣，时间转瞬即逝，还没有决定好什么时候请伊弗莱恩听钢琴曲，赛马会定调在第二个周的周末，还有不到四天就要开始了。

引诱计划陷入停滞的状态，你不是很关心，只是在考虑是否要给维里迪安小姐回信。伊弗莱恩送来的礼帽精致漂亮，除了耀眼的珠宝、染色的天鹅羽毛，还有彩色蕾纱织的紫罗兰和迷迭香，能想象得到，假如你戴着这绝顶漂亮的帽子出席赛马会，全场的目光都被你吸引，你会有多么大放异彩。但伊弗莱恩难以沟通，你无法容忍放下身段向他提出邀请后再次得到类似于态度轻浮的指责，那不止会坏了你一整天的好心情，你绝对会因为忍无可忍而撕碎他的嘴巴，闹得所有人都不安宁。

唉！太难看了，这是你不愿意看到的，你得想个好办法。

周三的下午，你去神殿祈祷，当然，北境出身的女人更青睐传说中掌管着暴风雪的无名小神，与拥有土地和士兵的领主大贵族，主要是参与小姐们的社交活动，不管在何时何地，拥有一份虔诚的信仰都是件体面优雅，容易被社交圈接纳的事情，威斯塔利亚的小姐夫人们每周至少去一次神殿，经过复杂繁琐的仪式流程：圣水净手、圣光沐浴、聆听颂歌、神圣冥想，最后在神父的注视下捐赠钱财，用于慈善事业，完成受神恩赐者对神灵的回馈。

你喜欢最后一个环节，只需要在伊弗莱恩·金歌开户的支票上填写出数额惊人的巨款，并缀上塞拉菲娜·远星的姓名投进捐赠箱，就会得到女伴们的惊呼和人群里爆炸增长的美好名声。

希望伊弗莱恩突发疾病，成为不能说话的哑巴，从此开启静默美德的修行。你心里想。但嘴上说：“我听说神灵散播在人间的苦难是有衡的，有人失去，必定会有人得到，因而拥有的远多于该有的，就要像捡到失物一般付出，希望这笔钱能帮助到慈音堂里不能言语的孩子们，减轻他们的痛苦。”

“感谢您的慈悲，神灵保佑您。”神父双手合十。

“神灵保佑。”你同样双手合十。

神灵已经保佑你了。

豪掷千金后，伊弗莱恩立即向不懂得勤俭节约的你发出邀请，希望与你在白玫瑰庭院共进晚餐，商谈婚约一事。

白玫瑰庭院坐落在金歌府邸后方，如其名，是一座被白玫瑰环绕的静谧花园。领路的年长女仆告诉你，早在三十年前，白玫瑰庭院还叫鸢尾庭院，取自金歌家的被藤蔓缠绕的鸢尾花家徽，但老金歌子爵夫人对白玫瑰情有独钟，老金歌子爵为了讨夫人欢心，便将庭院里的鸢尾全部移除，改种了白玫瑰。

她似乎暗示着什么，但你还沉浸在神信徒的新身份当中，不想深研其中的奥妙，只顾着发出叹息，用双手合十，说这真是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神灵保佑他们。

穿过碎石铺的小径，走到庭院的东侧露台，一个能观看白玫瑰花园的半开放式白色石砌平台，伊弗莱恩坐在平台上的大理石餐桌前，好像很不看重这次共进晚餐似的，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马甲搭配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一角，总是梳到脑后的短发披散下来，在两边鬓角打卷，看起来像是没有正经工作，靠亲戚接济勉强过活的无能纨绔。

还好，你穿着更随意的旅行裙装，狠狠扳回了一局。

“请坐。”

他说。

“谢谢子爵大人，我会的。”

你提起裙摆，走到他的对面坐下，“毕竟我的眼睛没瞎。”

说来似乎可笑，来到皇都一个多月，和伊弗莱恩的正式约会没有一次是和平开始再和平结束，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连座椅都不知道帮你拉。

第一道餐品惯例是汤，盛在白瓷汤盅里的芦荟浓汤，表面点缀着几片切得极薄的柠檬草叶，芦荟香气混着淡奶油的甜润，尝起来细腻柔滑，味道还不错，你不记得有没有在恐吓信里写过自己的口味，算金歌家的厨子歪打正着。

放下勺子，仆从撤下餐盘。等待第二道菜上桌的间隙，伊弗莱恩问你：“最近在做什么？”

好像你们是什么感情很好的未婚夫妻，之前没有发生过矛盾似的。

“玩儿。”你随口应答。

“工作。”他说。

你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我最近在工作。”他补充，“前两天谈妥了一家纺纱厂的收购。琉璃郡那边有两座煤矿想合并运输路线，我帮他们做了保人。”

所以呢，谁问他了，炫耀他很厉害能轻而易举谈下生意吗？

你又眨了眨眼睛，或许用翻白眼来描述这个动作更加合适，只不过准备翻过去时，你突然想起了引诱他的计划，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更糟糕可不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天呐！”你表情未变，语调平平，没有感情地感叹，“子爵大人一直在工作，都没有休息过，真是太辛苦了。”

一不小心又阴阳怪气了，伊弗莱恩已然习惯，用沉默回应。

第二道菜是烤羊排，搭配豌豆泥和一小盅薄荷酱。羊排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香，内里鲜嫩，骨肉轻轻一碰便分离开来，油脂渗入垫底的土豆泥中，每叉起一块，都裹着肉汁的香气。你叉起一块细细品尝，火候与调味丝毫不逊于北境擅长烤肉的老厨子，对你的舌尖和胃非常友好。

“厨师不错，哪里请来的。”抛开针锋相对的尖锐，你由衷夸赞。

“蒙德里安先生一直为钢铁堡领主服务，我用五倍的薪水请他从北境搬来皇都。”刃口划过肋骨，他切开一块羊肉送入口中，解释，“昨天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