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伊弗莱恩怎么不去死！

你恨恨地想。

你敢发誓，他成功引诱了他，他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整场晚宴，他的眼珠子没有一刻不黏在你的身上，余光时时扫视环绕你周围的男性宾客，好像条护食的狗。

念在他表现不错，晚宴结束后，你大发慈悲地赐予他机会，叫他夸赞你的美貌，好顺其自然引出后续的亲密互动，让他嗅闻你颈侧和儒前特意搽抹的玫瑰香膏，一拍即合，他却忽然化身以刻薄和直言不讳为名的艺术评论家，一句话都不肯说。

甚至在你再三次询问后，呵斥你，让你不要轻浮。

轻浮？

轻浮！

不识抬举的东西，到底在装什么腔作什么势，明明一直盯着你看的人是他，说得好像你着急向他投怀送抱一样，讲出这种词汇，难道是想彰显自己是个守身如玉的贞洁烈男，需要为他颁发奖励吗？一大把年龄，有过多少情感经历还不知道，都不舍得主动把贴在他身上的你推开，你都没有说过他是轻浮！

越想越气，连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气，气到气急败坏，什么引诱计划，什么狠狠甩掉他，全都忘记了，蛮不讲理地骂伊弗莱恩是喜欢勾引人的荡/夫，半场晚宴不是在和夫人聊天就是在和小姐搭话，眼珠子都要黏在人的领口上。他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接你的话，使你愤怒不减反增，被女仆们半拉半扯地带走时，你仍然气不过，狠狠踩他一脚才肯罢休。

怀揣着对伊弗莱恩的仇恨，你怒气冲冲地梳洗入睡，将心中想象的打击报复诉诸梦境。

在梦里，在宴会厅中，你不受现实规则和他人目光的约束，无所顾忌，冷笑着扯散行动不便的裙撑，把故作高冷不愿意夸赞你的男人推倒在大理石地板上，抓起他的衣领，他失去白日里的冷静自持，惊慌询问你想做什么，你不多余解释，身体力行教他学会口舌的艺术。

梦醒了，新的一天到来，你神清气爽。

或许是你睡前殷切的祈祷感动了神灵，特此送来意外的好消息，伊弗莱恩密不透风的禁足命令松开了一条口子，他准许你独自接收信件和请柬，不必再经过玛丽安夫人的检查，合适的话，你还可以自己做决定，选择携带随行女仆参与夫人们举办的没有男性参与的私人沙龙，或者在府邸里接待客人。

大概是被气昏了头，听到本就属于你的权利回归于你，你竟然还高兴地拥抱住玛丽安夫人，亲吻她的脸颊。

“不不，别这样，远星小姐。”玛丽安夫人把你比作她幼稚调皮的小女儿，但她没有生气的意思，连她也觉得伊弗莱恩的约束不讲道理，妻子不是丈夫的私有财产，女人在一百年多前就已经被允许出门工作。

“我一直都是妈妈的女儿。”你说。

新发的信件和旧发的信件堆积成山，玛丽安夫人帮你按次序整理分类，方便你翻看阅读，重要人物的邀约和好友的感情联络放在前面，无用的攀附和搭讪放在后面，你的私人交往放到中间。

奥利安·维拉尼的信件其貌不扬地夹杂在小姐夫人们的问候中，被不明所以的你随手抽出来。

信件发出时间是两天前。信中，他先是拘谨而困惑地询问你为什么失约，约定好在休沐日约会，他等了你一整天，你却始终不见踪影，后是自顾自地替你圆上失约理由，猜测你因为忙碌而忘记了时间，如果方便，请回复他你一切安好。

你皱着眉看完。

天知道，不是收到了这封信，你都要忘记还曾搭讪过一个名叫奥利安·维拉尼的骑士，在你和伊弗莱恩互相撕扯的时候，他没给你提供哪怕一点帮助，沉默得像是个死人。这不算是他的过错，但你没办法不对他失望，晾他一阵也是好的，兴致缺缺，你让识字的女仆写了封潦草的回信，大意是未婚夫管你管得很严，有什么事去找伊弗莱恩。

把奥利安打发掉，你投入到下一封信的阅读中。你加入的第一个社交圈，以维里迪安公爵小姐为首的南方贵族圈，那几位善良的姑娘得知你因思念故乡而黯然神伤——你猜是伊弗莱恩为了挽回颜面编撰的蹩脚理由——特来邀请你下个周的周末一同前去皇家赛马场观看赛马会，据说主办方请来了中部和北部行省两地最有名的赛马手，本次比赛前所未有的精彩。

联想到这种户外活动女士必须有男性亲属陪同才能算不失体面，而你现在唯一能找到的男性亲属是时间比黄金还要昂贵、吝啬又讨人嫌的伊弗莱恩，你有意动，也暂且按下不表。

用过晚餐，告别玛丽安夫人，一楼门厅变得吵吵嚷嚷，管家指挥仆从将三个大箱子搬进宅邸，你站在楼梯处看了一会儿，一头雾水地被请去签收，打开箱盖，里面装着的看赛马会需要用到的一应装备，礼服、礼帽、阳伞还有望远镜，礼帽足足占据了一整个大箱子，每个帽子上都镶嵌着夸张的鸟毛和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