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伊弗莱恩难得能说到做到,你被他监禁了。
不管你去做什么、去到哪里,都有不下三个女仆跟随左右。你和姑娘们轻松愉快的交谈一去不复返,伊弗莱恩成心要你吃到苦头,竟然想出让宅邸内工作的所有仆从都孤立你的主意,不会再有人一边帮你盘发,一边告诉你市场街有位用石头占卜的女巫。每个人,所有人,互相监督,相互警惕,一面避免你在其他仆从的帮助下提着裙子翻越栅栏,一面不停对你说:
“远星小姐,玛丽安夫人已经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您先下去吧,我们不想被子爵大人责罚。”
玛丽安夫人是伊弗莱恩请来的教导你礼仪的女官。
你的人际关系被轻而易举毁灭,贵族小姐们递来的请帖和邀请函永远到不了你的手上,先是管家,然后是玛丽安夫人。她是位青年女人,瘦高个子,有着较为明显的颧骨和棕色的卷发。出于雇佣的关系,她完全听从伊弗莱恩的命令,会在课程结束后抱歉的告诉你,减少大型活动的出席次数有助于培养你的贵妇气质,只有戏剧演员才会希望受万众瞩目,所以,关于维里迪安公爵夫人在歌剧院举办的艺术沙龙,已经替你拒绝掉了。
“我理解您的意思,玛丽安夫人,也愿意尊重您的决定,不过也许,由我亲自写下无法前往的道歉信会更好一些,向维里迪安公爵夫人和她的女儿问好。”
“很抱歉。”她说,“这是子爵的打算。”
像拴狗一样被拴住脖子,锁在狭小的不能活动的笼子里,你还没想到逃出去的办法,对伊弗莱恩的厌恶情感就迅速升华为了仇恨,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不再足以使你解气,你更想穿着尖底的鞋子踩到他的脸上,把他自以为是的脸踩到变形,让他跪下来向你磕头道歉,舔你的脚趾,然后请整个皇都最好的画师画下这一幕并挂到他摆满了先祖和先祖母画像的正厅走廊,供给每个前来拜访的客人观看,但你不会因此原谅他,直到永远。
在和伊弗莱恩缔结婚约之前,你一直以为你未来会成为公爵夫人或是亲王妃,因此对自己十分严格,礼仪让玛丽安夫人挑不出错,伊弗莱恩大约也心知肚明,但他依然让玛丽安夫人汇报你的每日学习。
他的目的昭然若揭,以授课为名实施对你的操纵和驯化,你不会顺他的意,赏析画作,你指着某些不起眼的色彩笔触,说它看着像一头姓金歌的猪,聆听古典乐曲,你会高兴地鼓掌赞叹,表示这比伊弗莱恩说出的话好听多了。
“天知道!每次和他交谈结束,我都想去神殿接受圣光的洗涤,否则肯定连做三天噩梦。”
你长吁短叹,好像真的受到惊讶,心有余悸一般。
玛丽安夫人:“远星小姐,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我不会转告给子爵,如果你能保证以后不再说出这种话。”
“噢,那真是太遗憾了,我无法保证,毕竟我的礼仪糟糕透顶,尽管告诉他吧,一个字都不要遗漏,谢谢。”
与伊弗莱恩暗中较劲的结果,就是礼仪与艺术鉴赏与算术课之外又多了一门语言课,玛丽安夫人要你在语言课上手抄美德书,保证字体工整,不缺字少字,抄完后交给她检查。
你不抄,你给父亲写信。
一小半写对故乡的怀念,一小半表达对兄长伤势的关心,最后一半写近来的生活感想。
“皇都的甜腻的空气使我无法呼吸,我好像患得了忧郁症,有时,我会分不清一个人和一条狗,只有当我拿脚踢他们的时候,通过不同的惨叫声才能简单辨别。金歌家的府邸里甚至没有医生,我的症状大约要持续很久了……向矿难的遇害者家属们问安,或许是遭了远星的报应,我每天晚上头痛欲裂,入睡困难,真心希望不要影响到我死后升上到天堂……”
你把信件用火漆封好,交给管家,“不要让伊弗莱恩·金歌看到。”
第二天,随玛丽安夫人一起来的还有位女医生。
上午的授课变成一对二心灵诊疗,你起初还推三阻四,不愿意向医生倾诉,医生诚恳追问,玛丽安夫人也愿意放低姿态配合,最终,你被两位友善的女性长辈打动,泪如雨下,掩面诉说最近一段时间的苦闷与忧郁,连带着玛丽安夫人一起,你满怀歉意地向她解释。
“我就是希望通过这种的方式,让他看到我。”
玛丽安夫人的态度和缓了许多。
你当然没打算通过这么简陋的博取同情的苦肉计,叫玛丽安夫人倒戈向你,你有其他的打算。
不用多想就能猜到,即便受契约约束,必须守口如瓶,不会把诊治结果宣扬出去,也或多或少会透露一点信息,本来嘛,平白无故禁足、限制你出门社交,就足够叫人疑惑,再引出你郁郁寡欢的风言风语,那些夫人小姐们无聊时最喜欢传闲话,有得伊弗莱恩头疼,他如果想息事宁人,势必要把你请出来。
不出你所料,不久之后,伊弗莱恩遣仆从送来请柬,邀请你参加财政大臣举办的慈善晚宴,以他未婚妻的身份。
……
【9】
你可不会轻易让他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