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没良心了,没良心的到底是谁,你答应过我,你说你不会再滥杀无辜了,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你骗我。”
“那是一回事吗,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人,是他们欠我们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命还命也天经地义,我做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做错什么了。”
……
“可是哥哥,我害怕……”
……
“你杀的人太多了,你不能再杀人了,你变成这样……你修的这个功法……我真的害怕……我好害怕你死了……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
“别哭了。”
……
“不哭了好不好。”
……
“不哭了不哭了,哥哥向你保证,哥哥答应你,再也不杀这么多人了,不哭了好不好,是哥哥的错,都是哥哥的错,哥哥知道错了。”
“我不信你的保证,你发誓。”
“我发誓。”
……
……
……
……
“你不是发过誓了吗?你连发誓都骗我,你还有什么不骗我,你这个骗子,滚!给我滚!我不想再听你的任何话!滚出去!我们断绝关系!”
……
“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他抱住你,把头埋进你的脖子里,你挣扎不得。
……
“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他道歉。
……
“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他不停地道歉。
……
“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他不停地不停地道歉。
……
直到让这些道歉的声音穿插进往后的人生里,在每次该被道歉的时间,这毫无诚意,又只剩下诚意的歉意就会浮起,代替对方表达一次歉意。
因为你知道,他也知道,你会保持愤怒,而他不会悔改,这个错误他会一犯再犯,你没有办法,他更没有办法。
不知道是谁先流出眼泪,浸湿对方的衣襟。
……
……
“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
……
“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他叫黎安诺,可是太华宗的弟子,还没我大呢,已经和你一样是洞明境中期的修为了,特别厉害!”
你牵住少年的手,指向他。
“黎安诺,这个是我哥,我是小宝,我哥是大宝,你记得不要叫错了。”
黎安诺恭恭敬敬行礼,“大宝哥哥好,在下黎安诺,师承多情道主黎非离,年方十七,已修到洞明境中期,有望在三百年内修成太虚……在下身家清白,尚未娶妻,亦无婚约在身。”
他上下打量一遍,嗤了一声,没有理会。
……
“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
客栈,厢房,背着青铜剑的黎安诺,红着脸从怀里取出一条长盒。
“小宝姑娘,这是我托人打造的箭袋,用了离火兽皮,可以保护箭簇和箭羽,你看看合不合手。”
“噢……”你笑,“好漂亮,我很喜欢,但是你为什么总是给我带礼物啊?又不是我生辰,又没有过年节。”
黎安诺红着脸结结巴巴。
你凑近过去:“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黎安诺避而不答。
“那你可得小心点,别让我哥知道了,他管我管的可严了……你要是真想过他那关,除非,你比他厉害,他打不过你就拿你没办法了。”
……
“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
擂台,比武。
他把黎安诺的脸踩在脚下。
附耳过去,“我妹年龄小,玩心重,没见过你这种类型,所以起了点兴趣,左右不过玩玩而已,别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你着急拨开人群,冲上前推开他,把被踩着的黎安诺扶起来,转身质问。
“赢就赢了,你踩人家脸干什么,多侮辱人啊。”
他高兴的表情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小宝,你不关心赢的人,去关心一个手下败将?”
“好,我关心赢的人。”
你说:“你不是洞明中期吗,你怎么突破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突破了还不好吗?我变强了还不好吗?我能保护你还不好吗?”
“很好,好的很,你怎么变强的你心里有数,你自己好去吧!黎安诺,我们走。”
他拦住你的去路。
“你又要因为一个外人和我闹脾气是不是。”
“是。”
他愤怒到几近癫狂。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明明我们才是亲兄妹,明明我们才是血脉相连至亲至近之人,这世上就没有谁该比我们更亲近……是我把你从尸体堆里救出来,是我一口血一口肉把你抚养长大,你身上穿的用的,你的一身本领都是我教会给你的……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在你心里是个人都比我重要,是个人都要排在我的前面,你要次次因为外人和我吵架。
“仲知微,我真的把你惯坏了。”
“你说的没错,我是坏了,那坏坏的我就不在你面前碍眼了,给我滚开,别来碍眼。”
……
“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
客栈内,收拾行李。
“小宝姑娘……他毕竟是你兄长……”
“兄什么长,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有个兄长样子,屁大点事都要管,我穿什么衣服都得听他的,我和他说的话他从来都不听,一点也不尊重我,他刚才还踩你的脸,踩你的脸就是踩我的脸,他把我当妹妹了吗。”
“你们是彼此的亲人,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还是等冷静下来好好商议一下……”
你停下收拾东西的手,“黎安诺,你到底向着谁?”
他不说话了。
“别管那么多,赶紧带我去太华宗,让他天南地北地找去吧,急死他。”
他堵在客栈门口,表情阴冷。
“小宝,你要去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
你揽住黎安诺的胳膊,“我要和他一起去太华宗,我要嫁给他,我以后都不回来了。”
“不要再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啊,我看起来是那种会对自己的婚姻大事胡闹的人吗?”
你拽住黎安诺,把他的头拉下来,对着他的嘴唇用力亲一口,然后挑衅地看过去。
“就这样,如你所见,你要是还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在客栈里和他洞房。”
“不行!”
“不可!”
黎安诺红着脸,忐忑,“于……于你名声有碍……道侣一事还是该正式些……”
他按耐不住,把黎安诺从你怀中拽出去,你往后退了一个趔趄,又被他摁住肩膀,他红着眼睛质问你,“随便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结婚,我是这么教你的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能对你好吗?他有我对你好吗?”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都不知道,那又怎样,然后呢,你管得着吗?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你以什么身份来对我颐指气使的。”
“小宝……”
他竟然落下眼泪。
“对不起……哥哥错了……哥哥不该那样对你……你不要这样惩罚我……你要我改的,我都改正,我对天发誓,如果我再欺骗你,就让我不得好死,让我永生永世生活在痛苦煎熬中不得超脱,你不要这样……”
“没有信任了,哥哥。”
你说:“我不会再相信你的狗屁誓言,你放开我。”
……
“不走好不好。”
……
“你一定要和他一起走?”
“对。”
……
“那我不拦你了,你走吧,你和他一起走吧,走远点,走远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找我。”
……
你看向犹豫的黎安诺,他轻轻摇头。
你看向痛苦的兄长,他双眼布满红血丝,眼泪流成线。
……
……
你送别了黎安诺。
“对不起,他毕竟是我哥……我没办法……”
“你不用道歉,我都能理解的。”
黎安诺握住你的手,“长兄如父,你们年幼失怙,相互扶持,一路走来不容易,他也是一时气急才说出这种话,等他气消了,我再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我对你不比他对你差,让他放心。”
“这样啊……我怎么能确定你会不会变心呢……听说你们多情道都花心滥情……”
他罕见的有些恼羞。
“小宝,我不是多情道,我是有情道。”
你摇晃他的手,哼哼笑,“好吧,我知道了,有情小道士。”
“那……那你遇到了什么事,一定要传信于我,不论我在哪里,我都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他冷眼注视你们的分别仪式。
等黎安诺一走,他便强行将你带离客栈,不许你再与对方联系。
……
……
“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
……
他为了快速变强去复仇,一直在修炼一套进益神速,但有严重缺陷的功法,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所以你不想让他杀人,不想让他杀那么多的人,你只是不知道这套功法的缺陷如此严重。
被刀划开的伤口,流淌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漆黑的,活着的,有自我意识,不听他操控的液体。
他不敢面对你关切的双眼,不敢听你伤心欲绝的质问,更不敢看自己的身体,他仓惶捂住伤口,驱赶你出去,让你去找黎安诺。
你不听,你已经把黎安诺赶走了,黎安诺没有他重要,你要留下来陪着他,只要你们还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解决的,你们已经解决了这世界上最困难的难题,你们无数次在危险中活下来,这个一定也不在话下。大不了就从头来过。
你们还很年轻,未来的时间还有很多,还有希望。
……
……
“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
……
你想,总之,总之不应该是这样的。
……
失去神智的手掌穿透你的胸膛,抓碎你的心脉,一个人身上竟然有这么多血,而你从来都不知道,淌到脚下,汇聚成一滩湖泊,你合不上眼睛,也睁不清晰。
燃烧在生命中的那场大火还是追上了你。
最后还要说点什么呢
还要说点什么
还要说
要说
要
……
……
……
“黎安诺————你别杀他!”
……
……
“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
……
……
牵在你手腕上的绳子越来越烫,往后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强,你化作透明无状的魂灵,挣脱鬼物窒息的怀抱,沿着来时道路往后回退,你听到它在嘶吼尖叫,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你在以神灵都捕捉不到的速度脱离这个漫长的、复杂的、充满了痛苦悲伤辛辣酸涩幸福和爱的过去的世界
回到现实去了。
……
从噩梦中醒来,你大汗淋漓,呼吸不畅,脑中一派混沌。
黎安诺轻拍你的后背,安抚询问:“怎么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你无助地看向他,眼泪乱流,“好可怕,好难受,好痛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他抱住你,“不怕啊,不怕,这是被梦魇住了,我去给你煮碗安神药,喝了药,再睡一觉就好了。”
你哽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