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远远的看见了他,所以想让他过来,再近近地看一遍。
于是他主动低下头,靠得更近一些,让你能用招满了灰尘和植物汁水的手,勾勒描摹他的脸庞轮廓,抚摸他比之成年男性稍显秀气的眉眼,以及略薄的双唇。
他左眼眼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浅浅一点,摸上去是平的,像落下的一滴泪。
鬼使神差地,你问出了那句挤压在心中许久的疑惑:“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他不答,轻笑出声。
你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多不合适,但是知错不改,还敢气急败坏地用脏兮兮的手捏他的腮边肉,“不要嘲笑我,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第三次药浴结束后,你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虽然梦境的场景、发生的故事、出现过的人物,都会在你醒来后模糊,最多留下一点残影,但通过你不断的努力回忆,你成功在各种纷乱驳杂的信息中辨认出了熟悉的黎安诺的身影。
有时是一栋小楼,一条街道,行人在走动,你从楼上的窗边往下看,他在楼下的街道抬起头,四目相对,你冲他挥手打招呼,他冲你腼腆含蓄地笑,黑色的劲装勾勒出他纤瘦的腰,他抱着一把青铜色的长剑。
有时是一套宅邸,雕梁画柱,小桥流水,扭曲的鬼怪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他用那把青铜剑杀出一条道路,你在他掩护下拉弓射箭,清理余漏。
有时你的身边还有其他人,插在你和黎安诺中间,在你们聊天时拽扯你的衣袖,趴在你的耳边说话,至于说了什么,旧忆的残影断断续续,听不清晰,记不清楚,醒来就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这是不是说明我要想起来了?”
“可能是的。”
他看起来兴致缺缺,对你是否能恢复记忆一事毫无触动,还没有你掐着他脸颊的手来的感兴趣。
你不满:“你为什么很平静的样子!我想起来不好吗?”
他不正面回答,反而将手覆盖在你的手上,稍加用力,十指反扣,便反客为主,托起你的手,亲昵地捧在他的脸上。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不在乎你能不能想起来。能想起来最好,不能想起来也罢,修道者岁以千记,往后余生,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去缔造出新的记忆。”
他说着,用脸在你的手心里蹭。
“小宝,你真的很厉害,很聪明,重塑身体的疼痛都能坚持下来,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打倒你的了。我们一起度过了困难的时刻,以后会越来越好,等到过一段时间,你能重新修炼,我带你出去玩儿,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你被带偏话题。“有啊,肯定有啊,不是说过了吗,我要去北境看千山暮雪,去南境看云上飞鹭,去西渡看海上云鲸……还有你跟我说过的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还有中州的七十三城。”
“对!就是这个。”
你展开联想。
“等我们在全世界都旅行过一遍,我们就有了全世界的朋友,每年的什么节日,全世界的信鸽都往栖霞峰上飞,你想啊,可能会有不懂的凡人推测什么中州某某地方有神兽凤凰降世,出现百鸟朝凤的奇观,之类的,然后因为信太多了,我们一封一封地读,一时半会儿看不完,所以每一颗桃花树的枝干上都落上一只鸽子,排着队,等我们读完前一封,立即飞过来送上下一封,多好玩儿啊。”
他忍俊不禁:“这么多信啊,要读到什么时候?”
“嗯……读信应该很快吧,要半个月?或者一个月?”
“可是好像还得写回信。”
“是诶。”
你想了想回信回到手指抽搐的场景,失望了。
“看来交很多朋友也不是件好事,我们不交那么多朋友了。”
不过垂头丧气一小会儿,你又燃起了新的灵感,“小贝,你不是说等我病好了就结婚吗?”
“我们可以办举行旅行婚礼呀,你看,我们每去一个新的地方,就按照当地的婚礼习俗结一次婚,把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去一遍,用世界上所有的结婚方式结一次婚,这样不管是出什么条件来定义我们的关系,我们都是不可分离的夫妻,嘻嘻。”
你知道的,只要不危及生身安全,不管你提出多匪夷所思的请求他都会答应。
他亲了亲你的脸。
“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