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为了打消你的疑虑,也为了让你安心,黎安诺拿出来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让你检查,有你日常换洗的衣物,用过的生活用品,还有你为他写过的信件。
上下几十年的传信,整整齐齐堆放在一起,厚厚一摞,你随便翻开几封阅读,内容五花八门,有去历练时的途中见闻,日常琐事的记录,也有毫无内涵,纯粹为了表达思念而写的信件,内容黏腻肉麻,诸如“兄长于我,亦母亦父”,“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你不记得写信时的情景和心态,很难理解自己为什么写出这种东西,但透过略微褪色的旧信纸,仔细阅读几遍,又觉得像是自己会说出的话。
仅这些还不能使你完全相信,真正让你放下戒心的,是他拿来的那把红色长弓。
你初一上手就有强烈的预感,这就是你的东西,事实也确实如此,即便记忆全无,你的身体仍然保留着过去的习惯,不需要他额外指导,随便摸索两下便找到了发力方式,几发试箭,命中率可观,倘若不是身体不允许,你还想再试试三箭齐发。
折腾完,精疲力尽,你对黎安诺的信任度提升到了合格标准,总算愿意安静下来听他讲话。
他把你的弓拿走,抱着站立不稳的你回软榻上,端来一小盅补充体力的药汤,边喂你,边和你讲述。
恢复记忆尚在其次,眼下最重要的是为你调理身体。
连续十七次魂魄离体,先不说你的魂魄状况如何,单说你的肉身,脉搏比正常人低上将近一半,生机之微弱,说是半死人也不为过,仅仅表现出畏寒惧热、体虚无力,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稍有不慎,保不准下次离魂就招不回了。
你听不太懂,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他继续和你说。
离魂的症结在于你的魂魄与躯体不能完全融合,就像用竹编的筐子打水,不管换哪一种打水的姿势,水都会从竹筐的缝隙里渗漏出来,想要杜绝这种可能,要么将竹筐的所有缝隙都填补上,要么将筐浸泡在水中,一辈子都不拿出来。
竹筐缝隙,何其之多,一个一个填补,费时费力,风险也大,相比之下,第二种治疗方法更加温和,也更适合你的身体情况。
他一直使用第二种治疗方法,用灵炁温养你的魂魄,保护你神魂不受二次伤害。
刚开始颇有成效,你支离破碎的神魂慢慢修复,单薄的魂魄也逐渐凝实,但这显然不是万全之策,解决不了病症的根本,隐患仍然存在,还引发出了魂魄离体的难题。
黎安诺和你商议,他打算为你重塑肉身,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是重塑肉身?”你问他。
从字面意义上来看,大概是用泥巴、莲花什么的,给你捏个新的身体,再把你的魂魄放进去……至于为什么是泥巴莲花,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他向你解释“重塑”的意思,就是用药物调整你的身体状态,重构你的经脉和灵炁运行回路,让你的躯体更加贴合魂魄的形状。落到实处,你需要早晚两次喝药,再辅以七日一次的药浴。
“噢!”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给我找个新的身体呢。”
黎安诺叹气,“如果真的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说:“魂为虚,肉为实,肉身已经长成,重塑时可能会很痛,你且得忍一忍。”
你想能有多痛,回他:“痛就痛吧,总比死了强。”
他又摸你的头,似乎是安慰和鼓励,又似乎是于心不忍,声音轻轻的:“不会让你痛很久的。”
……
坦白说,你不讨厌黎安诺,除了刚开始有些莫名,你对他没有任何不好的意见。
不知是他对你了如指掌,还是他天赋异禀,在照顾人这件事上得心应手,为你洗衣煮饭煎药,陪你聊天游戏解闷,他在方方面面体贴入微,让你感觉舒心。
但清天尊者弟子寥寥,目前久居在栖霞峰上的亲传弟子只有你师兄妹二人,你醒来七天,除了黎安诺,以及每天早上上山清扫院落的外门弟子之外,再没见到任何人。
你不习惯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你不想住在这里。
栖霞峰之大,白天还能隐隐听到山外传来的钟声,入夜后就只剩下空荡荡的寂静,让你平白无故产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感,哪怕黎安诺寸步不离地守在你的身旁,睁眼就能看到他的身影,只要你呼唤他的名字,不管他在做什么事,都会立马迎上来替你排忧解难,仍然不能缓解。
你提议过搬到人多热闹的地方,或者邀请旧友上山找你玩,都被他拒绝,他以治病为由,解释说修道者身上灵炁驳杂,人太多会影响你神魂的稳固,增大魂魄离体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