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正处于阴阳接替的黄昏时刻，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时间的尺度不总在梦中出现，这一觉睡了太长时间，你浑浑噩噩，睡到不知生前身后事，今夕是何年，只记得一直有人在你耳边说些听不懂的话，叫你快快归来，扰得你心中急切，努力从梦魇中挣扎出来。

你看向守在床边的少年人。

他大概十七八岁，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纤细轻灵，容貌俊秀，留着没过肩膀的乖巧齐短发，周身气质独特，不算十分漂亮，但有一种雌雄莫辨的幽静感，是见过一次便很难忘记的类型。

你一醒来，他便主动上前，体贴地扶你从床上坐起，给你披外衣，拿暖手袋，温声细语地询问你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

你确实有点饿，就朝他抬了抬下巴。

但是，“你谁啊？”

蹙眉问完第一个问题，你把视线从他身上挪走，环视打量四周环境，又问：“这哪儿啊？”

少年并未回答你的问题，他先是动作轻柔地拨开你被压在外衣下的头发，替你拢好外衣的前襟，免得你受寒生病，再是端起边桌上还有余热的热粥，舀一勺，轻轻吹凉，往你嘴边抵。

等你一口一口喝完，茫然不解地与他没有光彩、灰蒙蒙的眼睛对视上，才放下碗筷，向你献出一个温柔平和，却教你不太舒服的微笑。

“小宝，我是你的师兄，这里是太华宗栖霞峰，我们师兄妹居住的地方。”

1.

太华宗位列东州名门正派之首，有九峰十二山，尊者七位，长老七十二位，弟子无数。

你的师尊便是七位尊者之一的清天尊者。

清天尊者以情入道，借情悟道，因卜算出你与他之间有一场师徒缘分，可助他突破红尘劫，故而收你为徒，不巧的是，你拜进师门后没多久，尊者就因故闭关去了。

师兄——姑且这么称呼吧，就是这位守在你床边的少年人，姓黎，字安诺，是清天尊者座下亲传大弟子，受尊者亲自教导，尊者闭关后，由他接手栖霞峰大小事务，也由他负责养育和教导你这位小师妹。

师兄将你抚养长大，领你入道，带你修炼，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为你保驾护航，尊者闭关多少年，他就悉心照顾了你多少年，其中辛苦不必多提，你们师兄妹之间感情深厚，师兄甘之如饴。

随着你从无知幼童长大成人，这份亲情逐渐变质，你们二人互生情愫，经过几番周折，最终确定心意，只等师尊出关，前来主持道侣大典。

然而天不遂人愿，几年前，你在一次历练中受邪道人暗算，虽然勉强救回一条性命，但神魂严重受损，伤痕累累的魂魄与身体无法契合，时不时会魂魄离体，连累记忆也出现问题，每次招魂回来都会忘记一切。

如今是你的第十七次苏醒，也是第十七次失忆。

讲述这些过往时，黎安诺始终唇角勾笑，神色淡淡，不见半点悲伤难过，像在描述一个不认识的人的故事。

你觉得他的表现太诡异了，不像个正常人，于是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他，想从他的微表情里找到谎言的蛛丝马迹，但探究地看了半天，没发现出所以然。反倒让他觉察你的目光，为了让你能看个清楚，主动凑进来，坐到你的旁边。

如此坦然，反倒让你不好意思了。

你稍微收敛一些，不确信地追问：“你真是我的师兄？”

“是。”

“你看着也不大啊，你成年了吗。”

黎安诺声音轻飘，“成年了。”

“那我多大了？”

“修道者寿命悠长，不按凡人的方式计算，小宝十八岁时入道，现在还很年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