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你睡不着觉,在城主府的辗转反侧。
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让你行动受阻,除了这间小小的卧室哪里都不能去,你连出去散步吹吹冷风,缓缓心情都不行。
烦!
你翻了个身。
卡西恩似乎没有发生太多变化,看起来和六年前区别不大,你很想和他叙叙旧,聊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问他最近怎么样,虽然没什么必要,他看起来过得挺爽的。只可惜私下里的会谈话不投机半句多,聊不到两句就要吵起来。
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他的矛盾,毕竟你们相处的那三年里,卡西恩永远不会真正对你生气。
烦啊!
你又翻了个身。
还有空间法阵的事情。
你说也好,不说也罢,卡西恩都会让人去调查,最后肯定会真相大白,在证明你无辜的同时,把你的难堪公布于众。
到时候他会怎么想?
到时候你该怎么解释?
他会觉得你可笑吗?他会对你出言嘲讽吗?还是会表现的无所谓,因为他已经完全放下,一点也不在乎了。
你不能想象那种画面,好像你们一起经历的几百天都变成了笑话,都成了你的一厢情愿。
更烦!
你睡不着了,坐起身,走到窗户旁看天空。
窗外乌云退散,明月高悬,群星闪耀,天边最亮的的星星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最近一直都是好天气。
你坐在窗边,纷乱的心慢慢安宁下来。
你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一年级结束的那个夏天,卡西恩前去追查腐化生物入侵的事件,计划在夏天结束之前返回,这是他第一次与你长时间分开,恋恋不舍,就让你在等他回来的每天都写一封信,以此慰藉相思。
你觉得他幼稚,不想写,但又担心一个字都不写他回来后会和你闹,就估算着时间,认真写一天,流水账歇一天,得空的时候一口气把未来十多天的份全写了,然后暗自祈祷他不要回来太早,不然对不上账。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任务时间比预期要长,他没能早早归来。
夏天结束的时候,他没有回来,秋天结束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回来,你担忧他的安危,但远方更没有传出星辉出现意外的消息,你只能继续等待。
等待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王都进入寒冷的冬季,第一场雪落下,把王都濡染成银白,再融化,第二场雪也落下,也融化,然后是第三第四场第五场漫长的大雪落下来,等到融化的雪水流经你心口的脉络,埋藏在那里的种子得到滋养,生根发芽,寂静无声地生长,长成参天大树,结出丰硕的果实,你才知道是金色的太阳穿过了厚厚的云层,冬天就要结束了。
卡西恩终于完胜归来,他没赶去参加任何人为他举办的庆功宴会,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你负责的试验田外,猝不及防抓住你的手,把你拉进他的怀里。
不用你再费劲垫脚,他直接穿过你的腋下,把你从地上托起来,你被迫保持着双脚离地的姿势,感受这个分别已久的炙热的拥抱,听他在你耳边碎碎念。
“我好想你啊,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他诉说对你的思念,秋令节对着月亮许愿时,最先想到的人是你,在大片大片的魔法植物丛林中穿行,看到熟悉的魔药材料,想到的人还是你,独自一人穿越荒原追捕腐化生物退亡的痕迹,不小心迷失方向的时候,他又想到了你。
像过去的每一次实践,像未来的每一场幻想,于是你想起了秋令节收到的礼物,一封加急运送回王都的储物卷轴,打开后是一捧一触即散的月光,想起了那本被你记满笔记的魔药大全,你努力搞清楚魔药的材料配比,设计出他喜欢的稀奇古怪的小药水,想起应该抬头,仔细打量他脸上新晒的色斑,新添的伤口。
他不满意你的走神,拿鼻尖拱你的脸。
“你听我说嘛。”
“干什么!我在听了!”
其实你同样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他肯定不知道,你也很想他,像他想你那样,可能没有比他更多,但绝对不会比他更少。
所以,明明是互相喜欢,为什么要吵架呢?
决裂之后,你很后悔,你想找他复合,你想向他道歉,你不该说出很过分的话让他伤心,至少也该和他解释清楚未婚夫的事情,婚约是你母亲私下决定的,你没有承认过,你回来是为了退婚,没有其他的意思。
但在那之后,你再也没能联系到他。
他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
半年后的某一天,妹妹突然问你:“姐夫怎么很长时间没来,你们分手了吗?”
你问妹妹:“谁让你喊他姐夫的。”
“糟糕!”妹妹捂嘴,“对不起姐姐!我忘了姐夫不让你知道我们喊他姐夫,求求你千万别和姐夫说啊!不然下次来他就不带礼物了!”
巨大的荒谬感打倒了你,你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为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
爱是勇敢表白,爱又是怯懦退缩,你纠结那个被他拒绝的告别吻,纠结和他名不正言不顺的暧昧相处,纠结自己的身份,担忧自己只是一个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玩具,他又与你何其相似。
你更加想念卡西恩。
你以为无数时间从你们相隔的漫长距离间过去了,你未尽的话语和思念就随着他的消失消散在夜空中,那些美好的回忆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从来都不知道,时间只能作为某种计量单位,它不是魔法,抹除不了存在过的痕迹,也无法改变一个人的本质,无论是浅薄的恨,浓郁的爱,还是贪婪自私的独占欲望,随着血管潺潺流动的厚重思念,六天,六个月,六年,那些组成它的从未消失。
你对卡西恩的思念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你想见他,比过去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想。
所以你制造了那个不太成熟的空间法阵。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多系同修的能力,专研魔药学的你要磕磕绊绊,竭尽全力,呕心沥血,试验半年才堪堪勾画成功,最后还是失败了,穿过法阵,你跌进一个漆黑的,光无法停留的世界,你什么都看不见,只隐隐约约听到有卡西恩说话的声音,像是多种空间的裂隙夹层,又好像是一场终究会迎来结局的幻梦。
你在那里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
案件调查紧密进行中,属于你的二次审判一直没有到来。
如果不是每天定时定点有女仆前来送饭送菜,打扫房间,清洁衣物,你还以为他们忘记了三楼客房里还关着一个犯罪嫌疑人。
你被关了六天。
奇怪的是,明明悬挂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有掉下来的可能,你的危机感却逐日降低,最后完全消失。
你探寻背后的原因,或许是最近的天气还不错,阳光明媚,繁星璀璨,让人控制不住产生好的心情。
也或许是因为城主府的伙食太好,你难得休息下来,有闲情逸致享受生活的小美好,比如昨天的下午茶甜点是奶油云朵舒芙蕾,前天的柠檬海盐小蛋糕,大前天覆盖着一层焦糖薄脆的香草蛋奶布丁,大大前天的淋着黑糖浆的抹茶千层。
又或许没有原因,你只是重新回到了那个安全,舒适,可以任由你肆意妄为,肆无忌惮的环境中。
第七天,你终于得到了出去的机会。
女仆们纷涌而至,为你换上那条本该在六年前换上的礼裙,替你打开那扇囚禁你的大门,推你走向那条铺设有六年之久的道路。
海蓝之星依旧闪闪发光,和你记忆里别无二致,像从天上坠落下来的蓝色星星,教人移不开目光。
但这次,你先看到的是另一颗金色的星星。
他把那颗珍贵的星星送到你的面前。
“你还要吗?”
他问你。
【完】
卡西恩把想和你说的话写在信里,一天一封信,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封信,六年就是两千一百多封信,信件太多,想说的话就太多,它们叠放在一起,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收件人。
他本来要将这段记忆永远封存,没有想到你会把收件箱重新打开。
在一起的某天,他忽然说有东西要送给你,将所有信件打包送到你的手上,要求你一个月内看完。
你怀揣着期待和羞涩的心情,随手抽出一封,仔细阅读,立即被雷得五雷轰顶。
“什么啊……想把你吃进肚子里,问问你心里在想什么……写出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让我看!你都不会害臊的吗!”
“不害臊。”
他真的不害臊,甚至敢趁你不注意,翻身,把脑袋扎进你柔软的小腹里,贴着肚脐下方一小块皮肤湿湿热热地吐气。
你惊慌失措地扔掉手里的信封,去抓住他扎高的马尾辫,想把他从里面拽出来,听他痛呼出声,又下意识松开手,他有被你纵容的自觉,更加肆无忌惮,你无可奈何,只得红着脸,一面劝他不要着急,一面顺着发丝摸到他的后脑勺,轻轻地托住他的脑袋,以免他不小心掉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
卡西恩湿漉漉地抬起头,问你:
“还有更害臊的要不要试一下?”
你真的无话可说了。
……
《想女朋友日记》
分开的第一天,恨你
恨死你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
分开的第二天,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