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才来找你的！”

“你身体有问题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我找过医生了，医生给我开了维生素就让我回来了。”

尉明初沉默了，他“哎”了一声来充当叹气，有气无力地说：

“要不你再去看看，就找那个叶观生，他们搞神经的，肯定能看出你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刚好还可以趁机联谊。”

“联什么谊啊？！”

雍歌真快被“叶观生”的名号给烦死了。自从那医学生留在南区，他的亲朋好友无人不提叶观生，他们提就提，偏偏还要唠叨他，千言万语浓缩成一句话就是“朋友不嫌多，你要和他处好关系”——雍歌是认同朋友不嫌多，但他们那眼巴巴的模样，恕他不能苟同。

可能因雍歌多少有些叛逆，周围人越是催促，雍歌越是不愿意接触叶观生，饶是在联谊会上低头不见抬头见，雍歌也只是客套地说两句体面话，别说是私下往来了，他们至今还未交换过私人联系方式。

若非雍歌心知家族大业需要神经医学、需要领域大牛，他甚至不愿意和对方打照面——他不喜欢叶观生。仔细辨别，这种不喜欢类似于王对王的防备与敌意，他们互相防备对方贪婪，野心，于是每次微笑都不达眼底，每次交流都虚情假意。说是“互相”防备，雍歌也承认这更多的是他自作多情，因为叶观生没理由与他这不学无术的n代过家家。

——在人类文明里，优绩主义代言人叶观生的存在对大部分人而言是降维打击。这大部分人里，包括雍歌。

雍歌更感窒息。思来想去，他用“叶观生那天之骄子的金贵”与自己“自小被众星拱月的傲慢”对冲了、同性相斥来解释。诚然，叶观生的履历是金贵的，但金贵不是万能'钥匙、并不通向绝对答案。可据他观察，人们对叶观生的态度，就像是考生对待标准答案，自信又傲慢，似乎已经确信，那医学生叶观生就是未来攻破领域天花板的神外之光。雍歌自认为自己比旁人多些理性，于是每每听爷爷对叶观生寄予厚望、每每见人们对叶观生眉飞色舞，雍歌都在心中怀疑乃至鄙夷。

他心想，姑且不论这“标准答案”是否存在，就说“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古话，那些人反行其道本就很有问题了。全世界那么多神外医生，为何要死揪着那一个薅？广撒网才是王道。

全世界都围着那医学生、对其示好，雍歌却借口人太多、挤不进去而在一边玩泥巴。肆意妄为。雍歌毫无负担，也没有一点负罪感，他至多对别人张口闭口“叶观生”感到扫兴。

此时听尉明初把话题拐到那医学生身上，表情一变，左侧断眉明显变形，厌烦道：

“我知道他很受欢迎，但能不能别万事不离那姓叶的？我在说夏远山、就是找人求助、也该找夏远山！”

尉明初依旧闭着眼，语调拖得老长了，如嘴里灌铅般，含糊不清地说：

“行，我无所谓，你去找。”

雍歌看尉明初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些懊恼。他本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倾诉结果不重要、听者是否给他实用建议也不重要，他就是想找人分享心事。其实比起跟好兄弟分享，依情理来说，他更该找自己爷爷，因为从小他与爷爷无话不谈，这种生理情感困惑也不例外。然而，考虑到此事的复杂性及误导性，他很难保证自己的表述会不会让爷爷想入非非。他倒不怕被爷爷误解，只是他疲于解释自己与夏远山的清白。一番利弊权衡后，他选择找尉明初，因为尉明初算是他与夏远山互动的旁观者，尉明初知道事情背景，也立场正确，交流起来更方便。

可谁知，实际操作下来，方便是方便，扫兴也是真的扫兴。雍歌知道自己半夜扰人清梦的行为很无耻，却还是嫌弃尉明初“唱反调”。眼看听者陷入昏睡，他起身，挫败道：

“算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走了。”

雍歌转身走向房门。行至转角，就听尉明初喊道：

“你真去找夏远山？！！！都这个点了，而且人家有男朋友了，你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雍歌说：

“我肯定不会现在去找她……”

“那你以后还会找她喽。”

见对方不回答，显然是默认，尉明初霎时清醒：“雍歌，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正所谓瓜田李下——你老是往一非单身女性身边凑，影响很不好的，会被人说的。”

雍歌立刻反问：“谁那么无聊说我，他们能说我什么？”

“作为雍家继承人，谁说你什么，你自己清楚，别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