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如五雷轰顶。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夏远山——其实是女子后脑勺——真想问对方,有必要吗?有了男友后,居然都不能与异性正常交往?不就谈个恋爱,有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封建迂腐吗?
雍歌觉得夏远山不是这种矫揉造作之辈。思来想去,认定这是那男生的要求。男生自己没用,却给女友提要求,试图阉割女方的机能来掩盖自己的无能——雍歌不知情侣世界里有什么规则怪谈,但将心比心,若他有女友,他定然不会限制女友自由,因为他觉得没必要,若真爱,狐狸精来也无计可施,若不爱,千防万防也于事无补。
雍歌更看不起那男生了。同时,也更为夏远山愤愤不平了。他气血上冲,头脑一热,直接在班委重复某个人名时冒名顶替,喊“到”。
当班委喊第一遍没人应声,往往就表明那人的缺勤,第二遍点名只是形式上的重复,没有响应才是正常。所以,在班委即将在花名册上画叉、突然听到一道陌生的“到”,班委知道有人冒名顶替,但班委对这明目张胆的违纪早就习以为常,于是硬生生把叉改做勾,尔后继续报下一个。
那雍歌见班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知自己成功度过此劫,接下来他就可以安心和夏远山讲小话了。
雍歌得意至极,下意识看向女子,巧的是,后者也在看他。
夏远山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问:
“某某某找你来代课?”
雍歌懵了:“啊?”
夏远山再次重复,雍歌终于听清那“某某某”姓甚名谁,正疑惑夏远山何出此言,电光石火间灵光一现,这某某某,好像、貌似、可能,是他冒名顶替的那位缺勤人士。
虽然他确实随机挑选了个幸运儿来强行代课,但,他没想让夏远山知道啊。
眼下夏远山不但关注他这代课,且神情有异,显然是和这某某某有渊源,甚至极有可能知晓这代课真假,完了,狼人自曝了……雍歌刚放下的心,嘎巴一声,死了。
慌乱之中,他模棱两可道:
“怎么了,难不成我代错人了?也许我记错人名了吧哈哈哈哈哈……我来看看他叫什么。”
说着,装模作样地翻找聊天记录。一边胡乱翻找,一边暗搓搓观察夏远山脸色。而这一看,更吓得雍歌胆战心惊。
夏远山脸色奇差——汇报人缺勤,她心情能好吗?
原来那某某某,是他们小组作业中要上台汇报的同学。
他们这小组作业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一定要形容一下,就是无聊加人机:老师给他们四人一组一篇文献,小组课后读完后,合作做个PPT,课上对全班分享,汇报个七八分钟。
要说这任务里唯一有挑战性的,便是这论文语言是德语。若早几年,面对这语言障碍,他们可能得专门分出个“pdf文字识别转word、德译中”的任务,但如今有了AI,直接让一个人跑AI,从识别到总结一步到位。
夏远山他们小组也确实是这样做的,跑AI、人工调整、做PPT、汇报,四个任务对应四个组员,同时由于这四人都只想混个及格,因而大家都很摆,在临时建的小组聊天群里,除了“群抽签分任务”环节时,大家都在,其余时间可谓僵尸群本群。
夏远山抽到的是“跑AI”——听着轻松,似乎只需要把文献丢进去、再输入个指令即可,但奈何此时为AI早期,即人工智障时期,所以他们还专门配个人来进行后期调整。
当时夏远山把几个人工智障的免费额度都跑完了,结果不尽人意到她都不好意思发出来,便自己调整了一遍,然后才发给进行“人工调整”的同学。隔了几天后,该同学任务完成,把“新建文档(3)(1)(1)(1).docx”的word发到群里,流水线工作,由做PPT的同学拿去做材料。
做PPT的人就是夏远山的好友,李珮柔。
李珮柔接收文件时,夏远山也在一旁。当李珮柔骂骂咧咧地吐槽这人机文件名,夏远山觉得若同学认认真真地校正了几版作业,这点小细节无伤大雅,因而保持沉默。但是,当她发现这文档内容只是把她起先发出的迁移了个位置时,她绷不住了。
别以为换了个皮,她就不认识自己敲下的文字了——她能担保其中90%的内容是原封不动,5%为AI给的类似于“Impossible意为可能”的文学创作,再剩下的,则是些莫名其妙的内容。而更叫人无语的是,那人Ctrl+C、Ctrl+V也不愿意装,直接把AI的“如果你希望,我可以进行进一步的人工调整……”给放了上来。
合着这里面任务量最大的,便是创建“(3)(1)(1)(1)”了。
李珮柔知道真相后,立刻在群里at那人,要求返工。那人在几个小时后回复,表示现在电脑不在身边,得第二天才有时间看文档。
可李珮柔哪敢等到第二天?最后还是夏远山把自己那版发给李珮柔,才能保证PPT的严谨性。李珮柔气得半死,熬夜怒肝,连夜把PPT赶出来,凌晨发到群里,并留言“PPT我做好了,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所谓大家,其实是指除她自己与夏远山的另外两人。这信息发出了十二小时后,两人没回复,可当夏远山一回“我没问题”后,那二人立刻诈尸表示没问题。
李珮柔更气了。饶是作为“组长”,她没资格也没心力骂组员的不负责——因为她这组长和组员都是靠抽签得来的。原本夏远山也不在他们组,还是她组求爷爷告奶奶,用了个“保研生”从别组换过来的。
现在任务来到最后一环,李珮柔给那汇报人争取了四天的准备时间,在昨天,她还特意at了汇报人,关心汇报人的准备情况。汇报人回信息不算积极,但起码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李珮柔见此,这才放心请假——是的,在他们这四人小组的汇报日上,组长没来,组长向辅导员报备、走了正常请假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