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歌愣愣怔怔,无意识中扒拉着自己与尉明初的聊天记录。
从今天退回昨天,时间倒流,进而回到上次夏远山深夜外出且夜不归宿那晚,当时夏远山极有可能就是和男朋友在一起。可当时他不知道,他只当夏远山是贪玩,他甚至还体贴女子的安全,提出要帮她带早餐,早餐带不成,他彻夜难眠、愧疚难当。不曾想……
雍歌突然有种虚幻感,如梦如幻。
——起先他面对尉明初的暧昧揣测、白瑛的蓄意污蔑,他百口莫辩,可如今有了这份证据确凿,日后再有人误解他与夏远山的同学情谊,他完全可以亮出视频,告诉别人她已有男友,因为他们这些人有自己的高傲矜持,结婚是结婚,恋爱是恋爱,要么不爱,要么爱得纯粹。撬墙角、做小三?爱情不分先来后到?
诚然,功利场上他们可以没有礼义廉耻,但在情场上,他们做不来下流之事。
夏远山已有男友,那么他和她就是一清二白绝无可能。
皆大欢喜。起码对他们的清白而言是这样。
可是,雍歌心有不甘。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怅然若失,像是喷嚏打不出。
原本他在园林里散步,路过石凳便坐下来处理未读信息。如今胸中堵着一口气,当即起身漫步散心。雍歌捡起一块石片,甩向水面。
哗哗哗哗哗——石片在水上跳了五下,这才没入水中。
星空浩荡,路灯幽幽,涟漪绵绵。一切都缠杂不清。雍歌开始胡思乱想,试图弄清自己因何而不自在,可想着想着,又想到那对情侣。
雍歌暗忖,有没有可能那男生不是夏远山的男友?有没有可能只是男生单方面喜欢夏远山、这只是场可笑的单相思呢?尤其是夏远山那淡漠而无谓的神情,完全没有与自己伴侣相陪的温馨热情,她喜不喜欢那男生,雍歌看不出来,但她定然没有投入进这场约会中。
或许,夏远山和他一样,都是“清白”的?
雍歌又打开那段视频,强忍不适地看着男女互动。这次,他把男生那初入爱河的羞涩无措看得一清二楚——这种羞涩为人之常情,也是雍歌最为不屑的“窝囊”。雍歌觉得很滑稽,男生喜欢看夏远山,却不敢让女孩知道,于是一路上做贼般地偷看她。怂,窝囊,胆小鬼。
雍歌没有judge人的恶疾,可此时此刻,他争先恐后地审判男生。
这个男生应该算是常人眼中的天子骄子,成功靠做题逆天改命,现在上名校,全国数一数二的那种名校,其知名度远非夏远山所在的TL能比肩。在学历至上的评价体系中,男生和夏远山不登对,前者“会”有更为光明的未来,他在本校随便找个女伴,都更为配对。可男生偏偏找上夏远山。这是爱不分贫富贵贱吗?不,这只是某种遗憾在作祟:男生在名校受了挫,期望破灭,认知颠覆,于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找上夏远山……
雍歌迅速给男生勾勒出个人物画像,他不能担保细节全对,但正确率定达98%。而无论是从男生内在动机,还是外在气质举止,他都看不上这个男生——他不会给身边女性推荐这个男生,因为对他的阶级而言,这男生一无是处。
但,就是这么个一无是处的男生,偏偏收到了夏远山的花。
——视频后半段,夏远山终于回归。
原来她止步是为了买花。
只见她拿着一束由几支最为普通的切花月季、最为廉价的包装纸,组成的花束,依旧的漫不经心,就像当初她递给雍歌纸巾那般,理所应当又风轻云淡地,把花递给男生。
原来她买花是为了……送给那个男生。
夏远山显然不知道花束对男性的杀伤力。任是再窝囊、再内敛、再情感压抑的男性,接到花,尤其是自己喜爱的女孩的花,也会发芽的。而接了夏远山的花的男生,肉眼可见变得鲜嫩、变得酥软,六神无主的涣散与松弛。他两手握着花,激动地无话可说。再看夏远山,她却显得“无趣”了,她没有献花的腼腆,作为主动方,她比男生坦荡,甚至称得上豪迈。这是雍歌所推崇的热烈。可——
原来,这不是单相思,是两情相悦。
雍歌逃也似地退出视频。然后他就不记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当他有了意识,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南区。他连夜回了南区,速度快到自己都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要回来,所以当西城以及尉明初问他原因时,他支支吾吾,半天给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万幸,他本就随心所欲,心血来潮能作为一切理由,亲友也习惯了他的肆意妄为。
可当他站在夏远山面前,面对女子的错愕,他是真的哑口无言。
雍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