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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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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被人从水底硬生生拽上来。

刺目的白伴随着躁动的耳鸣,紧接着是无边的痛。

喉咙像被撕开过一样干裂,胸口一抽一抽地疼,连呼吸都带着钝钝的迟滞感。桑吉斯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动,手指却只勉强蜷了蜷。

“……哥?”

轻盈的女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桑吉斯试着动了动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粘住了。眼前一片模糊的、均匀的白色光晕,边界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被强光照射的墙壁。

“……燕晗哥?你醒了吗?”

这次女声靠近了不少,似乎就在耳边,桑吉斯甚至能感觉到轻柔的呼吸声靠近。

他眨眨眼,听到细微的、有规律的“滴滴”声从左边传来。视线偏移,是模糊跳动起伏的绿色线条,透明的细管从手背延伸出去,连向上方的袋子中。

输液。监护仪。医院。

零碎的认知勉强拼凑。

“燕晗哥?”

是海曦。这一次桑吉斯听清楚了。

他想回应,喉咙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又干又痛,只能发出一点气音。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让视线清晰起来,但眼前那片白光只是晃动、重组,依然模糊一片。他只能凭借声音判断她的位置,微微点头。

“别急,小心伤。”

海曦的声音更近了些,随着金属和什么接触的轻微声响,“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头晕不晕?”

桑吉斯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微小却仍然牵动了颈部的肌肉,一阵闷痛和皮肤被束缚的紧绷感传来,让他动作一滞。

视觉朦胧,他只能更依赖耳朵捕捉到的信息,感觉到身边人起身,拿起什么,有液体被倒入容器的细流声,然后吸管碰触杯壁的轻响。

“……我怎么……在这儿?”

他嘶哑地问,声音破碎得不像自己的。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有钝刀在刮。

“温哥带你来的。”

海曦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接着,一根微凉的吸管轻轻碰到了他的嘴唇。他下意识含住,温水流进口腔,滋润了干涸刺痛的内壁,又经过破损的喉部黏膜,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救护车送你到了医院,他才给我打了通讯。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加上窒息导致的缺氧才昏迷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温经?

头痛欲裂。

天旋地转,桑吉斯的记忆才像流水般涌回大脑。

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布满血丝、盛满疯狂痛苦和毁灭欲的浅色眼睛。

窒息到令人绝望的黑暗。喉咙被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空气被一丝丝抽走,肺叶烧灼,眼球胀痛,视野被翻滚的黑红色淹没。滚烫咸涩的泪混着血,大颗大颗砸在脸上,混入口中,又苦又咸。

“你只能是我的……”

“死掉吧……”

“爱我吧……”

嘶哑的、癫狂的、哭泣的、怒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把钝刀在他脑子里反复切割,霎那间肩膀、锁骨、胸膛……皮肉被牙齿狠狠刺穿、撕扯的剧痛仿佛再现,桑吉斯激烈地战栗起来,含在嘴里的吸管滑脱。

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想要躲避那些瞬间将他淹没的记忆洪流,但身体虚弱无力,只是徒劳地绷紧了脊背,脖子上传来伤口被牵扯的锐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燕晗哥!”海曦惊呼,立刻放下水杯,冰凉的手轻轻按在他包扎紧密的肩膀上,触感清晰,“怎么了?哪里疼?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没。”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气音,喉咙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闭紧眼睛,试图将那些可怕的画面和感觉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但它们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钉在他的记忆深处,带来一阵阵反胃和心悸。

记忆回笼的痛苦,竟然远大于□□上那些伤口带来的、持续而钝重的疼痛。

信任彻底崩塌的绝望,对亲密之人瞬间化作索命恶鬼的恐惧,对自己拼尽一切却换来这种结局的荒谬交织。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地揉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比窒息本身更让他感到濒死。

“别怕,都过去了,没事了……”

海曦抱住他,哽咽着一下下轻抚他的发顶,“我会陪着你的,没关系的…”

温暖的躯体驱散了些许痛意,桑吉斯闭上眼睛不由自主抬手抱紧海曦,源源不断的痛苦从喉咙涌上来,让他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压抑的“嗬嗬”声。

直到心情平复,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合时宜,迅速松开了海曦,“对,对不起。”

海曦垂下手,似是习惯了他的抗拒,只缓慢地摇摇头,坐回位子上。

“燕晗哥,究竟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没,没什么……”

桑吉斯不想提起那恶梦般的回忆,更不想被海曦知道自己和萨可旦的关系。

只可惜,灭顶的恐惧和恶心感才稍稍退潮,令人作呕的记忆残像再次提醒他。

昏过去之前,他几乎被萨可旦剥个精光。那被救起时,自己是什么样子?赤身裸体?满身可怖的伤口和血污?像个被肆意破坏损坏的破布娃娃?

这个想象让他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比刚才的记忆闪回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宁可再被掐一次,也不想以那种不堪至极的样子,被别人看到,被温经看到。

低头看向衣服,是医院的病号服,肩膀和脖子被缠满了绷带。

“我…我的衣服、我是怎么…来的?”

桑吉斯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海曦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你的衣服?这里有新的,你身上的拿去清洗了,上衣情况紧急,应该是他们给你剪开了,怎么了?”

有衣服?

桑吉斯混沌的脑子里划过一丝愕然。是萨可旦?还是温经?

怎么会是他呢……桑吉斯觉得自己可笑至极,死到临头还会觉得萨可旦会保住自己最后的颜面,好心给他穿上衣服?

“没、没事。”

“医生说你醒了再休息休息就能出院了,没想到你昏迷了这么久。”

海曦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发生了什么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你这么久没吃饭,肯定饿了吧,我热了粥,你喝点吧。”

桑吉斯点点头,想用眼神表达感谢,视线却还是混作一团,只能感觉到对方那道落在他脖颈方向的、充满了不忍和探究的目光。

他偏过头,费力挣扎坐起来。

海曦沉默了一会儿,零碎的动作声传来,接着是粥的香气飘进鼻子里。

“我喂你吧,现在看不清是眼球充血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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