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再次收紧。

喉骨被压得发出“嗬嗬”轻响，桑吉斯猛地抽了一口气，却只吸进更尖锐的窒息，像是空气本身都长出了利刺，从喉咙一路刮进胸腔。

肺叶在烧灼，视线里最后一点光斑也在溃散，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咳……嗬……”

意识在混沌中迷了路，他拼命地、贪婪地呼吸，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眼前是模糊晃动的一片昏暗，混杂着水光。

有人影压在上面，很近，轮廓是颤抖的。缺氧的大脑还在被梦魇的余韵缠绕，湿冷的蛇信低语，扭曲的温经的脸……与眼前晃动的人影重叠、撕扯。

他看不清，只能试探着从喉咙里挤出破碎气音。

“小温……？”

脖子上的手似乎松了几分，随即有什么滚烫的、沉重的东西，一滴，两滴，接二连三，重重砸在他的脸颊上，顺着眼窝的弧度滑落，流进鬓角，烫得他皮肤一缩。

是泪。

如此滚烫，如此汹涌，带着几乎能将人灼伤的绝望。

桑吉斯猛然一震。

混沌的梦境与现实的隔膜被劈开。

桑吉斯的眼珠艰难地转动，视线在泪水和昏暗的光线中艰难地对焦。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浅色的，在黑暗中几乎泛着微弱月光的发丝，凌乱地垂落，扫在他的额前。发丝下，是一双眼睛。

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也亮得惊人，是濒临燃烧殆尽的、混杂着血丝与水光的、极致痛苦的亮，像碎裂的琉璃，倒映着他自己惊恐茫然的脸。

萨可旦。

是萨可旦。

桑吉斯费力地拉扯脖颈上的手，艰难地喊出他的名字，“萨……萨可旦……？”

身上的人没有回答。

那双眼睛仍然亮得可怕，眼眶却红得厉害，泪水不断往下落，顺着下颌、顺着唇角滴下来。

落在他脸上。

落进他想要汲取空气而张开的口舌上。

好咸。

好苦……

为什么？

桑吉斯不明白，萨可旦也同样不明白。

为什么是温经？为什么让他碰你？为什么在你最无防备的睡梦里，你叫的是他的名字？

泪水划走，视线从模糊再清晰，他看到了桑吉斯因为窒息和惊吓而泛红的脸，看着他微微张开的、还带着伤痕的嘴唇，看着他逐渐聚焦、映出自己扭曲倒影的眼睛。

是不是……只有死了，才能真正留住你？

是不是只有这具身体彻底冰冷，再也无法对别人露出那样依赖的神情，再也无法用那双嘴唇叫出别人的名字，你才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

对……死掉就好了。死掉，就再也不会背叛，不会离开我了。

死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在一起这个念头像罂粟般甜美而致命，吞没了萨可旦所有理智。

他掐在桑吉斯脖颈上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开始收紧。

指腹下是温热的、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萨可旦盯着桑吉斯因为缺氧而逐渐涨红、瞳孔开始扩散的脸，心底涌起奇异的、混合着痛苦与快意的冰冷。

对，就这样。

看着我，只能看着我。在这最后的时刻，你的眼睛里，只能映出我的样子。深深将我的样子记在心里吧……

“对不…起……”

微弱的道歉钻入萨可旦的耳中。

身下的人已经没了任何反抗的能力，眼珠上翻无法聚焦，却仍然磕磕绊绊用尽全力说对不起。

萨可旦的眼泪瞬间如开闸般倾泻，铺天盖地的痛苦和委屈让他无法收拢指尖，掌心下努力发声的喉结微微颤动带来一丝痒意。

“对不起……早上，不该……丢下你…”

呼吸稍稍顺畅了些许，桑吉斯抓住萨可旦的手腕，费力地摩挲。

窒息带来的无力感让他手指绵软，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软化对方。

他知道早上不该逃避丢下萨可旦一个人，可也不敢相信，萨可旦竟然为此会想要生生将他掐死。

如铁钳般的手只松懈了这么片刻，再次收紧了。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萨可旦眼底的松动刹那消散，杀意只增不减，甚至张开嘴低头狠狠咬在桑吉斯肩头。

“呃啊——！”

皮肉被尖锐牙齿刺穿的剧痛让桑吉斯惨叫出声，身体猛地弓起。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浸湿了单薄的里衣，也染红了萨可旦的嘴唇和牙齿。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混合着眼泪的咸涩。萨可旦抬起头，月光恰好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惨白地照亮了他的脸。

浅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浅色眼瞳像两簇在寒风中即将熄灭的鬼火。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泪是汗，嘴唇和下巴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血水混合着津液，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一滴滴，砸在桑吉斯惨白的脸上、脖颈上，烫得人心尖发颤。

桑吉斯彻底认清了，肩膀的剧痛和眼前的景象让他无比明白，萨可旦是真的想杀了他。

他忘记了挣扎，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上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被痛苦和疯狂彻底扭曲的脸，哆嗦着嘴唇。

“你要…杀了我？你、到底…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萨可旦再次俯下的、带着血腥气的撕咬。

另一边肩膀，胸膛，锁骨……萨可旦像一只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用牙齿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深刻的、血肉模糊的印记。每一口都用了狠劲，仿佛要将他的皮肉撕扯下来，吞吃入腹。

皮肉被生生撕开，温热的血液瞒过锁骨。

脖子上的手因为动作而松懈却仍然牢牢箍着不放，掌心贴着他的喉咙，指节扣着动脉。

桑吉斯被咬的发抖，疼痛和缺氧叠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在发虚。

“住手……萨可旦，住手……”

他徒劳地推拒、踢打，可身上的人像山一样沉重，力量大得惊人，他只能一遍遍徒劳地问，道歉，试图唤回那个他熟悉的萨可旦。

“啊……萨可旦…好疼，你他妈…你放开我…好疼……”

萨可旦终于在这哀嚎中抬起头，他望着桑吉斯，望进那双他爱到骨子里、此刻却盛满陌生惊惶的眼睛，如孩童般绝望的疑问。

“我不放…桑吉斯，是不是，只有真的吃了你，把你嚼碎了，咽下去……融进我的骨头里……你才不会骗我，不会离开我？”

他盯着桑吉斯的眼睛，瞳孔深处空荡荡的。

“像教堂的妈妈们一样，吃掉了，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是不是？这样你会永远爱我吗？”

桑吉斯被他的话惊得从头凉到脚，他崩溃地收紧手指，扣进萨可旦掐在他脖子上的手里。

“…你疯了…你疯了！”

是谁为了留下他，在诸葛煦面前低头，屈辱地让自己的兄弟被囚禁，忍受一切他带来的麻烦……他做了这么多，把自己逼到绝路，却被真正的罪魁祸首质问？

“要离开的…到底是谁？萨可旦……要离开我的人是你！到底是谁不爱谁……？”

他抬手用力推着萨可旦的胸膛，指甲在皮肤上划出血痕。

“哈哈哈…离开？原来你真的打算留在这儿了，我不是离开…我是回家！”

心痛到无法呼吸，像是整个胸腔都被捣碎了。萨可旦猛地低下头，再次狠狠咬上桑吉斯锁骨的凹陷处，牙齿轻易就陷入了皮肉，尝到了更浓烈的血腥味。

“呃啊……”

桑吉斯痛得浑身痉挛，惨叫被掐断在喉咙里，下唇的伤口被撕裂淌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