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片刻,让人取来笔墨,给谢铉写了一封信。
刺杀太子形同谋逆,是重罪,即便要严审,皇帝也一定会催促刑部和大理寺尽快结案,让天下人都知晓皇室威严,以儆效尤。
谢铉的回信未到,上京又炸开了一桩惊天秘闻。
顾菏在狱中翻供,除了公主府,襄王府的二公子谢铉才是主谋,他狼子野心,意图断绝皇帝血脉,好以嗣子身份继承大统。
而顾菏,不过是他手里的刀,他许诺顾菏,登基之后封王拜相,现在失败了,顾菏就成了被他出卖的一颗棋子,他本来想找到人之后立刻杀人灭口,把所有的事情推到顾菏和公主府身上,谁知却是何家先行一步。
这件事本该只有主审官知晓,但审问顾菏时,几个狱卒小吏口风不严,话传了出去,一时间满城风雨。
皇帝与太子知道后,亲自提审了顾菏。
天牢内,谢镕看着镇定自若的顾菏,心里并不相信他的证词。
他率先问道:“顾菏,既然你是和昭阳大长公主密谋,事后藏在公主府,现在被抓了,又说和襄王府有关,你难道不知,公主府与襄王府积怨已久,水火不容?”
宁嘉县主是谢铉亲自带走的,后来又死在狱中,昭阳大长公主恐怕早就恨绝了谢铉,怎么会同谋策划让谢铉登上皇位。
谢镕更倾向于顾菏故意攀扯,借机陷害,离间两人的君臣关系。
又或者,他是感念公主府收留之恩,把昭阳大长公主深恨的谢铉拖下水。
顾菏已经被刑具招呼过一轮,嘴角溢出鲜血,看向谢镕,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太子殿下.....”
“襄王府没提醒过你,有人要刺杀你吗?”
“......”
“我们行事机密,怎么会突然传出去呢,不过是谢铉为了摆脱嫌疑,先给你吃一剂定心丸,让你相信他是无辜的罢了,至于同谋,我何时说过,他们知道对方的目的?”
谢镕沉默不语,看向帷幔之后的皇帝。
顾菏能伪装这么久,绝非等闲之辈,他供出什么,暗示什么,都很难证明。
偏偏只要能让皇帝怀疑,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最终,顾菏被打入天牢最底层,不见天日,除了送饭的狱卒,任何人都不得轻易靠近,连例行审问都一概免了。
第二日,伺候昭阳大长公主的奴婢跪在门口的守卫面前,哭着呈上了一封绝笔信,随即自刎而去。
皇帝听闻此事,心中难免动容。
信上说,当初宁嘉县主被逼自尽,她便对程家父女恨之入骨,与顾菏暗中串谋,想杀了程侍郎泄愤。
万万没料到,顾菏假意声称爱慕宁嘉县主,要为她报仇,实则是利用公主府隐瞒踪迹,刺杀行动从一开始就冲着谢镕去的,她后来知晓了真相,却泥足深陷,无法回头,她死后,希望皇帝网开一面,不要牵连宋家子孙。
皇帝看完,决定网开一面,没杀宋家任何人,只是把他们贬为庶民,遣回老家。
至于顾菏吐出来的事,很快便激起千层浪,不少朝臣纷纷上书,要求彻查谢铉,矛头直指整个襄王府。
往日里与襄王府交好的官员,此刻避如蛇蝎,唯恐被牵连其中,何家更是一马当先,亲自拟了奏折弹劾。
从谢铉年少时气性桀骜、不守军纪,到后来的肆意妄为、擅自拘拿朝廷命官,再到如今合谋刺杀太子,桩桩件件罗列分明,力主将其下狱。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一夕之间,人人自危,襄王府门可罗雀,连守卫都没了往日的精神头,个个垂头丧气。
晚苓不相信谢铉会和顾菏同流合污,可事到如今,谢铉连一份自辩的折子都没有呈上。
“程姑娘,小心雪天路滑。”
门房刚要通报,执玉已撑着伞迎了出来,替她遮去风雪。
若不是萃雪提前递了消息,他还不知晚苓会冒雪前来。
“你家公子在府里吗?”
执玉摇头,谢铉天一亮就被叫进宫里了。
“程姑娘,您先回去吧,公子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等他一回来我便告诉他,让他去程家找您,或者明日公子回来,我再派人通知您过来。”
晚苓抿了抿冻得发白的唇,执意道:“我去屋里等他。”
她急需答案,连一个晚上都不想等。
执玉知道她在谢铉心中的分量,何况晚苓先前也常去谢铉院里,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侧身引着她往里走:“好,姑娘这边请,我让人备些热茶给您暖暖身子。”
风雪敲打窗户,簌簌发出声响,谢铉院里本就空旷少人,下人都躲在屋内,望着漫天飞雪发愁。
晚苓喝了热茶,冻僵的手握上汤婆子,整个人才好些。
“上回我落下一方帕子,上面绣的荷叶还有两处没完工,谢铉收在什么地方?”
坐着心绪总往乱飘,她想找点事做,好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屋里只有执玉和一个常伺候谢铉的小厮在收拾,执玉听了这话,便在柜子里翻找,又去谢铉书桌上细细查看,角角落落都寻遍了也没找到。
找不到便罢了,晚苓不再执着,转身走到书架前,想寻几本书来解闷。
书架上摆的多是些军事杂记、历代史书,或是诸子百家的论著,很符合谢铉沉稳正经的个性。
晚苓翻了半天,连一本话本的影子都没瞧见,只在角落里翻出两本志怪故事。
刚要放回去,却瞥见书架最下层压着个小巧的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