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两日的行程,因为中途遇上一场雨,生生多走了一日。
幸好没误了时辰。
帝王陵寝向来是提前修建的,每位皇帝继位时,工部就会挑选合适的风水师一一勘察地方。
帝陵在京城以西,晚苓心知,程侍郎夫妇葬于这块风水宝地,比葬回桥州好得多。
只是往后她再想来看望,便不能随性了。
谢铉骑马赶来,告诉她刺客的事情有了眉目,兴许很快就能将真凶捉拿归案。
车帘落下,风雨与尘嚣都隔在了外面,车轮碾过,一晃一晃催人入眠。
谢铉的目光落在马车内那枚黄龙青纹佩上,指尖微顿:“这是......”
晚苓伸手将玉佩拿起递给他,笑得淡然无味,甚至还有一丝嘲讽:“是不是很眼熟?”
“太子所赠?”
晚苓点头:“他说答应了我母亲会照料我,可惜我这辈子都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谢铉何尝不懂。
“无碍,既然是他给你的,你当好好收藏。”他摩挲这玉佩,垂眸掩去眼底的不安,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毫无破绽。
“算了,哪天有机会还给他吧。”
晚苓将玉佩放在匣子内,上了锁,决计不再打开。
一路阴雨绵绵,道路泥泞不大好走,不过不需要赶急,他们就在驿站歇了两日,在一个大晴天回到上京。
事情似乎尘埃落定。
晚苓吩咐刘管家关闭大门,只留了侧门和后门方便出入,又把从前程侍郎夫妇的院子全部打扫干净,院内的下人、鸟兽一应搬移到她院里。
往日无比熟悉热闹的院子,如今物是人非。
花梨木桌上,放着程夫人未完的针线刺绣,衣架上悬着一件翠青色的对襟锦衫,梳妆台还有两支叠翠钗环,转头的书桌上,程侍郎的手札散开,翻读到一半,木架上的古董花瓶、字画,已经染了些许尘灰。
一转眼,父母的音容好似仍在身畔,他们各自忙碌,看见她时,便会笑嘻嘻问她衣可暖,食可香、睡可安?
从这一刻起,她才深深感受到,父亲母亲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独自在程侍郎夫妇的院子待了一日后,晚苓让人把院门落锁。
程家的下人,活契的各自发了二十两遣散回家,只留下签了死契的,加起来也还有十五六个。
“姑娘,咱们是回桥州吗?”画眉小心翼翼问。
她心里没什么定数,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跟着晚苓,吃糠咽菜也甘之如饴。
可真要回了桥州,山长水远的,等晚苓出了孝期,襄王府那头会认这门还没真正定下的亲事吗?
程家在桥州虽说也算世代官宦,实则不过是薄宦之家。
曾祖父致仕后,祖父只上任两年便因腿疾弃官,叔伯靠着祖上的家底捐了八品小官,说出去体面,但在官场什么都算不上。
程家最出息的就是靠自己挣得皇帝赏识的程侍郎,这根顶梁柱倒了,她们这些依附而生的奴仆,前路实在难料。
正说着,小翠气喘吁吁飞奔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姑娘,大喜事,大喜事!”
画眉忙呸了一声,不等她把话说完便一把拉住她:“胡言乱语,姑娘如今守着孝,怎么可以说这个字。”
小翠懊恼哎呀一声,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跑去晚苓面前:“姑娘,我去市集采买,满街沸沸扬扬的,说是抓住了刺杀太子的刺客!”
“……”
晚苓一时分神,捏着针线的手没来得及收住,针尖刺进指腹,绢布洇出一片血迹。
“你说真的?”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丝丝的咸味在嘴里淡化开来,有点苦涩。
“我偷偷跟去看了,是真的!”小翠拼命点头,怕晚苓不信,手脚并用描绘着自己看到场景,“要不是亲眼看到,我打死都不敢相信,居然是昭阳公主府,我去到的时候,公主府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听其他人说,连那什么大长公主都奉旨幽禁了,她家不仅包庇刺客,还有通敌卖国的嫌疑,这下是全玩完了。”
因为是当众捉拿,宋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被带走时哭天喊地,衣冠不整,以前高高在上的模样荡然无存。
一国公主,皇室贵胄,竟会窝藏逃犯,从旁策划刺杀太子,简直骇人听闻。
皇帝震怒之余,难免怀疑是有人故意陷害,否则实在说不过去。
更让人唏嘘的是,刺客的身份也非同一般,是年初才承袭爵位的崇信侯顾菏。
一日之间,顾家满门被抄,锒铛入狱。
公主府也在劫难逃,除了大长公主被原地幽禁,其余人等悉数下狱,由重兵严加看管。
“是襄王府派人去捉拿的吗?”她问。
小翠摇头,襄王府的人在程家待过几日,和今日围在公主府外那些人衣着制式全然不同。
她拼命回想,半晌才不确定地说:“领头的那个好像姓何,说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
晚苓心头微微一沉。
先前谢铉曾说刺客的事情已有眉目,她原以为此事会由谢铉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