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尊敬的海神大人。”涅美西亚闻言夸张地捂住嘴巴,“我美丽的阿洛瑞是如此的信任着我……”
“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片刻后,涅美西亚放开手,她的目光从阿洛瑞的脸上移动到一旁的贝缇脸上。
“贝缇公主。”她一字一句,“你听到了吗?”
贝缇浑身的血液一僵,身形一晃,她险些站不住摔倒在地,最后强撑着稳住身体,就见她死死咬住唇瓣。
“索克斯小姐,我……”她想不出解释的话来。
“我想,阿洛瑞你应当不会再见她了吧。”涅美西亚打断她的话,转而上前理了理阿洛瑞略显凌乱的衣襟。
随着她的靠近,少年的气息收敛,他低头盯着涅美西亚的眼睛。
“好。”他点点头。
也正是这个“好”字,让那头的贝缇彻底绝望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向着贝缇露出微笑后,涅美西亚就势挽上阿洛瑞的臂弯。
而后两个人并行着转身离开,亲密无间。
身后,贝缇惨白着一张脸站在原地,最后终于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她几乎是无法相信,为什么,阿洛瑞为何会这般信任着涅美西亚。
那位永远冷心冷情的海神化身,她记忆中永远冷漠的少年,为什么会在她重生后似变了一个人一般。
以及,这位涅美西亚,她又到底是谁?
挽着阿洛瑞一步步往行宫的住所前去的路上,涅美西亚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廊外雪竖落,不闻风声,却无一人为这个发现而发声。
阿洛瑞默默跟着涅美西亚的脚步而行,举止间似有不安。
“涅美西亚,你还好吗?”他缓缓的问出这个问题。
还好吗?
涅美西亚眸子一闪,她在想阿洛瑞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
“我很好。”像千百次那样,她没有思索,嘴一张就脱口而出。
“……”阿洛瑞安静了一瞬,而后他的声音从她的身侧低低响起。
“涅美西亚,你又在骗我。”
撒谎。
她总是这样,面不改色的对他进行着欺骗。
而这一次,涅美西亚只微微一笑,并不否认。
绕过长长的走廊后,侧边的玻璃窗照出街道上的景象,茫茫的白色雪顶屋尖,渺无人烟。而在城邦外的更远处,皑皑的高山雪原,远远地,竟能瞥见那座黑色的建筑尖顶。
北地圣殿遗存。
见状涅美西亚突然停了下来。
另起了话题,她问起阿洛瑞:“你知道圣殿吗?”
圣殿?
阿洛瑞顺着涅美西亚的视线一齐往街道上看去,白雪一片。
“……供奉海神雕像的地方?”他似乎很茫然。
“海神信徒的祈祷所。”
她转头,少年有金色的眼眸,目光渺渺。
“但在四百年前,大陆的所有圣殿都被一个人烧毁了。”涅美西亚缓缓地讲述着。
“是谁?”
“莫莉安。”
“莫莉安……”
这是阿洛瑞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
第一次是在他苏醒后同涅美西亚初次对话的时候,那时他询问她的名字,而她则为他讲了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你想知道缘由吗?”少女眼中含了笑,声音依旧温吞。
“莫莉安故事的伊始。”
阿洛瑞看回她,他再一次清晰地看见少女眼中的辉光。明丽绚烂的紫霞,在一片汪洋中晕开,染成海波。
隐隐的,阿洛瑞似乎明白,此问没有回头路。
那些困惑他的,似乎将在不远的将来悉数得到解答。
但此刻盯着涅美西亚的眼眸,他无端地生出退却之意。
见阿洛瑞没有回答,涅美西亚微微一笑,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罪巫莫莉安。世人都这样叫她。”这便是开头。
“生于奥克斯海底的人鱼少女莫莉安,她因为有一头漆黑的发被喻为黑暗与不详的象征。”说着,涅美西亚指尖绕了绕自己的发丝。
那也是最漆黑的颜色。
顺着涅美西亚的举动,阿洛瑞看着她的头发。
“她被族人流放于海底最深处的炼狱,洋流之下还存在着一片蓝色的火焰海。而在那里,莫莉安遇见了神。”
“海神救下她,并予她承诺。”
“于是莫莉安爱上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她受海神庇佑,一跃成为海底,甚至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人鱼女巫。”
“可这远远不够,她倾尽所有只是为了交换一个再度同海神相见的机会。但神明悲悯众生却独独不远怜悯她,于是她被弃于神殿之外。”
“无缘得见神明。”
“便无缘述说满腔爱意。”她的声音悠悠扬扬,婉转。
“但莫莉安不甘心这样的结局,于是她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式。走上不归路,同冥界地狱联手为这片大陆带来灾害,也是因此她似疯了般行于各地烧毁了大陆上的所有圣殿。”此刻,她伸出手点点了玻璃窗外那处黑色的尖顶建筑影子。
“北地圣殿就是其中之一,变成了废墟一片。”她轻轻的。
“也正是这些疯狂的举动,海神触怒,一举派出使徒来捉捕他们。异端逃回了冥界地狱,将一切罪名甩给了莫莉安。于是罪巫莫莉安被缉拿,而后她被关押在无妄海四百年,四百年后,伏诛。”
“而在十九年前,她关押的时间到了。最后海神亲手杀死了她。”
涅美西亚止住话音,她直直地看着阿洛瑞,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那圈蓝色的光晕,看着他湛蓝的发丝,最后她的唇瓣一开一合——
“海神却也自此消失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