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父亲要与我誓不两立了?”
王晟玳看着她神色冷漠,“不然你自己觉得呢。”
张乐世看着他的眼睛,几乎可以读出里面的意思:勾结叛党,让王家失去爵位,若是日后无法拿回,死后都无颜相见了,即便恢复,有这个人在,大概也会愧对祖宗。
还有对自己的嘲讽:但她如此嚣张,又还能得意多久,半月前李闻被派去主持修筑运渠,从那以后朝廷的动向就一直莫名,褚谢玉又去了兵部,难道她还觉得可以永远背靠长公主一世无忧吗。
哈,还真是很客观,直击痛点啊。
王傅昕看着她微微一笑,本以为她这是还要呛几句,反正父亲在这她也嚣张不了,正准备回击。
没想到,她竟然谦卑道:“您说这些不就生分了,我走之前可是特意找了人,哪会知道他儿子要做什么,何况把家丁部曲往外借的人也不是我,您哪能怪到我头上?”
“若非你早有歹心,又怎会让昕儿中计,你若是还有东西没拿,尽可以叫辆牛车装走,但从此以后,不许踏进这里半步,他日朝廷相见,我也并不会留情。”
张乐世摇着头叹了口气,“父亲,何必这么绝情呢,我知道你为了爵位的事恼我,可这是陛下的敕令,连中书令都赐死了,咱们家没事也有我在长公主面前说好话的缘故啊。”
王傅昕呸了一声,“你会说好话,鬼都不信,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你赶紧走,以后不许来这里没听见吗!”
张乐世的笑意消失,看了一眼王傅昕,颇为惋惜一样摇了摇头,又看向王晟玳:
“其实父亲您一世精明,怎么忍受的了哥哥这样的孩子,我更像你不是吗,律法已经更改数年,您真的不考虑由我来继承爵位家业吗,这样必然会发扬光大。”
王傅昕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一个外姓人也好意思舔着脸说这种话,痴心妄想觊觎爵位。”
张乐世一笑,“父亲你看,他完全没把你刚才说的忍耐放进心里呢,这样的人接手了家业,迟早也会败光,到时候父亲看着自己亲手交接过去的东西化为乌有,怎么好有颜面见列祖列宗呢?”
王晟玳犹如被戳中眉头紧皱,也斥责她:“放肆!这是你兄长,你怎么可以说话不敬,我告诉你,王家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就不要再打任何主意了!”
张乐世耸耸肩膀不以为意,越过他们走开,快走到转角时忽然停步,回头,正好看到王晟玳沉眉打量自己的样子。
她勾起唇角,不慌不忙地和他对视:“或许您日后会改变注意的。”眼神移向王傅昕,犹如看好戏一般。
说完,转身离去,潇洒从容。
下人见状交头接耳又被王晟玳呵斥止住。
张乐世转过身一瞬间,嘴角落下,尽全力克制,才做到面无表情,然而心底还是被满腔怨气充斥。
那封信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和王家父子做戏也变得叫人烦躁,甚至连他们的覆灭都不再那么叫人期待。
王家草木茂盛,一路阴阴影影如同心境,直到走出大门看到刺目阳光,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张乐世站在台阶上仰起头,闭着眼感受强烈的光照在脸上的滋味,皮肤热辣,仿佛有许多光做的小箭头在脸上戳来跳去。
她说了那些,他就绝不会坐以待毙,看着爵位或王家覆灭,有时候冷漠也是好的,是好的。
是的,其实他们都这个样子是好事,还是这么坏多好啊,她并不期望他们痛哭流涕忏悔自己的罪孽,这除了能让他们自己好受一些,完完全全是无济于事。
她要感谢那封信,感谢王家父子提供的宝贵仇恨,这一次,她会吸取教训,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变好的机会了。
张乐世已经出府远去,王晟玳犹自维持着看她背影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并不了解她,却也多少清楚她在朝野作风——可以说是睚眦必报。
为了不让她介怀,从她特科入仕那一天起自己就对她退避三舍,没想到还是无用。
老了老了,重视起亲情来,倒也不执着于身外之物,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伤害昕儿吗,他绝不相信她会放过昕儿……
他背起手,思索地看着这所破院。
或许她是为母报仇也不无可能,但扪心自问,当年的事又岂是他能抗拒的,又能怪得了王家什么。
前些年明明都没事,是她当初一直在装,还是发现了什么,那女人当时疯疯癫癫,若留下什么误导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晟玳点了点头,是有这个可能,他得找出来,不能让昕儿被旧怨伤害。
王傅昕看着父亲,虽然相信他们的情感,但自己确实也不如那人许多,万一父亲……不,不会的,父亲怎么会被她说动,绝对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