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屋子热到有些闷，外面的蝉声忽然刺耳，它们到底是在叫还是在哭。

张乐世握信的手不住颤抖，感觉喉间涌上腥味。

灰尘被水滴砸开，快速地包裹住水滴，慢慢渗入，最后变成一小块湿泥巴一样的东西。

张乐世仰起头，看向积灰的房梁，恨不得直接砸碎了它，连这屋子一起全部推倒掩埋！

想到这她又摇头，这也没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她一点也不爱我，我也没有抱期待啊，我只是，只是……

手仍旧颤抖，即便紧紧按住也不能停止，她忍无可忍，一把把信和眼前的杂物全部挥到地上，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是谁要在这种时候听真话呢！

为什么他不能真的烧了宅子然后火势连成一片把这里也烧透了化成灰呢！

张乐世脚步晃了晃，后退几步按住桌案扶稳自己，可是就算这样，我到底是谁呢，我在你们眼里是个什么呢，你们不能像启蛰的父母就算了，但至少应该……至少不应该这样。

是你们不好，是你们不好！她抄起胡凳上前几步砸向妆奁，两者相碰木屑纷飞，胡凳不一会就碎成几块，妆镜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好远。

是你们不好，我才不是乞求，我没有，我完全——她动作忽然一顿，把手中木块残骸丢在地上，接着，流着血滴的手疯狂摸索腰间，想捏一捏荷囊握个安心，但找遍全身都没有才想起没有带来。

好吧，算了。

张乐世后腰靠住桌案，仰头深呼吸，其实这本就更接近思考过后的样子，就算她再写一封假的来，如果疯话太甚，想来这一次也并不会被欺骗过去了。

是的，她本来就不会再被骗过去了，她能够发现的，只要有张床，睡一觉就好了，忘掉这些，忘掉，没什么的，这有什么，这简直太好过去了。

张乐世踉跄着走向床边的时候，门外传来不少脚步声，接着是王傅昕的声音。

“阿耶，她进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出来，刚才远远听着还有动静，现在反倒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在干嘛？”

王晟玳用那种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说，“你呀，耐心一点行不行，还有，下次见面也不要和她吵，你又吵不过她，拿完东西让她走不就好了。咱们家现在被牵扯进这种事，以后你做事都要耐心些，仔细一点知不知道。”

“抱歉阿耶，是我不该轻信考雅相，我真的没想到……”

“好了，他人有意陷害又怎是你能防得住的。只是爵位没了，来日要是挣不回来，你以后就自己去和你的孩子们解释好了，看能不能哄得了他们。”

“阿耶！人家还没答应嫁给我呢，你不要乱说了，万一说出来就成不了了呢！”

张乐世走向床榻的脚步顿住，转头看向窗外，仿佛隔空看见了他们如何亲昵交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心里大笑，抹抹眼角又看了一遍手里捏紧的信纸，眼眶发红，几乎无法忍耐。

简直像是某种遮羞布被扯下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呢，如果你曾经是唯利是图的，干嘛不一直坚持下去呢?

坏人在没有报仇之前就变好，那被伤害的人要怎么办呢。

她摇摇晃晃地扑到桌案前两手撑住，看着手边被攥皱的信纸，如果一定要发现这封信，为什么不能是她自己出手解决了王家父子之后呢，这样她就只知道母亲对她的态度就好了，别的什么都不用知道。

她攥紧拳头，看向窗外人影，忽然发现原来她这一年多来做的就是这么可笑的一回事。

世界一瞬寂静，阳光都失去温度，她的表情也慢慢变冷。

我不会容忍这些的，容忍这种羞辱。是你们的问题，是你们有问题！我要让你们知道，孩子不是你们随便交换完觉得不值就可以丢掉的东西。

我要让你们知道，我不是你们能随意忽视的空气，如果我痛苦，那么所有造成我痛苦的人都要加倍来还。

院外，王傅昕刚要再和父亲说话，忽然看到张乐世推门出来。

她表情极为淡然，身前抱了一个垫着手绢的盒子，站在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甚至噙了一抹笑。

王傅昕拉着王晟玳衣袖，“阿耶你看，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肯定是看咱们家笑话的，还说找了人求情，现在那人自己都进去了！”

王晟玳皱了皱眉，“噤声！”王傅昕想到什么，立刻捂嘴。

王晟玳皱着眉看她，“你取了东西，以后就不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