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盛姿翻了翻眼前的一大摞书,撇头看向启斐,“我可真没找到什么类似的例子,咱们这么扣真的行吗,会不会太小气了?”
启斐很无所谓,“问题不是多少,是你觉得心里不痛快不是吗?那还犹豫什么。”
左右没有外人,盛姿干脆趴在桌子上,敲了敲桌案,睁大眼道:“草台班子成这样你就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吗?咳,那什么,既然是这样,要不还是你下敕书吧,他们都比较信服你。”
“我就知道,你每次都是觉得丢人的时候才过来找我顶包。”启斐耸耸肩,“安心,人家前朝连‘不义’侯都封了,咱们这算什么。而且就算草台班子,那也得论资排辈吧,咱俩这比起来顶多算小巫见大巫,野史写到这的时候说不定纸都没了;何况闹笑话这种事哪朝哪代没有,过个几年就忘了,了不地咱俩死个十几年也就忘了,他们追捧的千古名君还有笑料呢,更别说咱俩这种估计刚死就被定在耻辱柱上的。”
盛姿点点头,大力鼓掌,“很好,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好了现在快传人拟敕吧,就以你的名义。”
……
启蛰看向张乐世,“有人上了本状文,倒是言辞恳切,王家祖上毕竟有大功劳,也不好一代撤爵,我是想着派人再去彻查,但如果证实他们确实是被牵连进去的,那就不好惩罚太重。衡兴县侯也不好降为伯,不过撤掉王傅昕的爵位还是可以的,他就还是待在他的嗣位上,从他就开始世袭更替,王晟玳既然闲居日久,也就不必再派职,还是让王傅昕领些闲职也就算了。”
张乐世有些惊讶,“王家只是失察罪,爵位不同勋功散官,何况考篁已经从重了,阿蛰你……”
启蛰摇了摇头,“他这爵位本就是捡漏,现在拿走也没什么好说的,何况考雅相在江南道一事他也要承担责任。但除此之外,也不能再有其他了。”
“我明白,对于这次的事,已经够了。”张乐世看着她,“你放心。”
“乐世……”启蛰拍拍她肩膀,看看外面天色,“好了,你这一路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其中意味关切,张乐世轻笑点头。
雨停,启蛰和张乐世同出公主府,走的方向却不相同,启蛰要去宫门口接褚辞玉,张乐世则往另一方向去。
背离皇宫的地方有很多,张乐世骑着马沿大道一路而去,迎面看到一辆驶来的犊车,甚是眼熟。
那犊车先停下,里面的人打起帘子,居然是项郗笵的夫人李少兰。
张乐世勒住马缰下马一拜,“师母。”
李少兰笑着点了点头,关切道:“你回来了,去这么久身体还好吧?一定记得找大夫看看,不要觉得没事就掉以轻心。”
张乐世颔首,感怀一笑:“都好,您和老师也要注意身体。”
“放心吧,我们这可身体好着呢,说不定比你都硬郎。倒是你这孩子,说过你几次了不要想那么多,就是不听,看看这瘦的,和纸片子似的多不好,你和殿下走这么近,怎么也不习习武,人呀就是得壮实一点,那多好。”
张乐世被人这样一关心有些不自在,“我自然是不能和殿下比……多谢师母关怀!我会保重。”
“你呀你呀,行了,你忙去吧。”李少兰笑着摇了摇头,落手放下帘子。
张乐世并没有动,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还是一躬身,问道:“师母,您这是要去哪?”
李少兰重新打起帘子,掂了掂手上的册本,无奈笑笑,“这不是去公主府送笺文。你老师前两天生病了,要不然就亲自去了,就这还嘱托我一定快去呢,可殿下这么忙,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
张乐世看了看她手里的册本,唇角勾出一个笑,“师母,虽然我刚回京,但也听说了朝中对此争论不休,不过不论老师是怎么想的,我想,都不必去了。”
李少兰看着她不肯直视的眼睛,微不可查地叹息后,重新提上笑容:“多谢你。”
张乐世淡淡一笑,垂首后退两步。
李少兰则沉吟片刻,转头向车夫吩咐:“打道回府,不,先不回去。”
张乐世牵了牵马缰准备上马,李少兰忽然叫住她,“乐世,等等。你这孩子,你要去哪?”
此处街道在长安中心已属偏远,再往外,就是城郊方向了。
张乐世不语,看向李少兰,顿了顿才轻松道,“许久没回长安,买个饼吃。”
李少兰皱起了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少顷,无奈叹了口气,点点头,“长安的饼确实外地少有,你买了就快回去吧,这饼虽然好吃,吃多了也胀得紧,吃食这么多,看看别的也很好啊,你还年轻,该放下的就放下吧。”这话她说了不止一遍,但每一次都被张乐世笑着搪塞过去了。
张乐世依旧笑着应她:“嗯,您放心,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