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这种痛苦时，他听见考意之的声音，淡淡远远，飘忽得像他心里发出来的:“可如果现在她变了呢，你还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吗？”

他慢慢的转过头看向考意之，见她朝自己一笑，“当然，她不可能完全变成你想的模样，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可你并不爱不是吗？”

“或许她变了也达不到你的要求，可人生漫漫，你是要完全失去，还是接受有些事注定不完美，这都在于你的决定。或许你也可以想想，你的底线是什么样的，划出这条线，她过了你就给她这个机会，她不过你就彻底死心，你觉得呢？”

坐了许久实在累得很，谈话也是张弛有度的好，考意之起身，搭住绿意伸来扶她的手，看着褚辞玉摆手示意免礼。

她走到殿门前，隔着许远抬手，遥接雨落，“我不是逼你如何，只是希望你能看看自己的心。人生没有完美，何必抓着一次错误不放呢，如果你下了决心我也不劝你，不过如果你自己还觉得可以一试，也不要太逞强，启蛰是万中无一的好女儿，这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语毕，迈步出去。

殿内的侍者鱼贯而出，留褚辞玉僵在位置上，他低着头握拳于膝，底线，我的底线是什么呢？

我爱她，但不接受她不爱我，可她会像我爱她一样爱任何人哪怕不是我吗？

他摇了摇头，不会。启蛰的心里，爱情或许重要，但绝不会过多，那该如何是好……

褚辞玉握拳又松手，松手又握紧。

最后深吸一口气——那就当她爱情里的全部，如果她能做到这一点，他就把这个当做他的底线！

肩膀忽然一垮，这到底是完美还是不完美?

……可谁又能去定义完美究竟是什么?

简洁和细腻不能并存，他在写话本时就已经发现了，他越想给一个人圆满，就越知道这个人避免了痛苦和痛苦所包含的一切成长。可他还能得到什么呢，他并不贪心，也不是为了回报，但人总该得到什么吧，一些不是回报不是交换而是付出了心之后，应得的东西。

褚辞玉心乱如麻，浑浑噩噩地走在宫道上时，启蛰正在公主府，和过来见她的张乐世说话。

长公主府，花厅。

启蛰正叉着腰左右踱步，盘算一会和褚辞玉说点什么好。

她对考意之忽然叫去褚辞玉这事确实有些没有想到，前几天阿兄打算直接赐婚被她拦住了，也就没再提，她还以为家长干预这茬就算是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居然是阿嫂叫人。

她的步子逐渐慢下来，考意之看似温和，但绝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一个人，尤其对她来说闲事这个概念还很宽泛。

她会和褚辞玉说什么呢，如果是反对，那完全没必要找他进宫，可她为什么要帮自己这些，为了当初的事投桃报李?不，那她应该早就找了才对……

启蛰停下脚步，眉头轻皱，正收集错误选项的时候，下面人忽然过来通报:张乐世来了。

是有些不料及，但也不算意外，启蛰把心思收起，朝那人点点头，“让她过来。”

得令的人快步出去，不一会就带着张乐世进来。

张乐世一身行装风尘仆仆，大步迈进门槛，在看到启蛰时眼中有掩盖不住的欣喜激动，她嘴角不断开合变换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片刻后弓腰深深行礼，“拜见殿下！”

启蛰眉眼柔和下来，伸手扶起她，“这么久才回来，怎么没在家歇会再过来。”

张乐世笑了笑，像是满腹心绪的样子，刚准备开口，却被启蛰抢过话。

她左右打量，“我看你这都晒黑了不少，看来也很辛苦，有没有给我带什么特产?这么着急来见我，总不能两手空空吧？”

张乐世无奈摇头，到底情绪缓和了些，她叹了口气，眼神幽幽:“阿蛰，你就不要再逗我玩了。”

启蛰哈哈一笑，拍拍她肩膀，走到座位上，张乐世坐在旁边，侍者走过去给她上茶，还放了盘小点心。

启蛰靠着扶靠，两指对捏盏口让盏底翘在几案上画圈，边玩边看向张乐世，“你这么急匆匆地一回来就找我，必然是路上就听说了考家的事，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张乐世点点头，目光关切，“不知道朝中进展如何，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启蛰索性捏起茶盏，转着手腕，看向里面晃动的茶叶，“考篁造反如今确凿无疑，你回来的正好，我明日正要去见阿兄，你再去帮我写个折子，不论以谁谏言，考篁都要以谋反处死，念在往日功劳故不暴尸以戒；再者，他家有些流言你吩咐人去盯好，暂时不要传出去，等过些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