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皇后殿下用非常温柔的嗓音说:“去告诉她们,我这里有客,改日再见她们;你和她们说,就说我说的,‘玩牌嘛,输赢都是常事,何必那么客气,我又不是付不起那几十番,这么点小事,也不值得计较,更不会影响什么’。”
褚辞玉看着地面思维发散,看来是那几个人上次和皇后殿下打牌不小心赢了殿下,心里不安所以又过来。
或许她们确实太小心了?阿蛰往日和人玩什么的时候每次都会说无所谓,但还是会有许多人不敢赢她,也会让她有些无奈,或许皇后殿下也是如此呢,毕竟她看起来也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虽然接触不多,但还是感觉皇后殿下人蛮好的,今天也是,一直这么耐心地和他说话,虽然最开始是为了阿蛰吧,但也并没有硬逼他做什么,反而很理解他的想法。
阿蛰……外面忽然狂风大作,褚辞玉回头看过去,心中有些微妙的纠结,一会要下雨了,她每天这时候都会来,不知道身边人有没有备伞,又或许,这样的日子,她就不来了?
考意之遣退宫人时正好看见这一幕,顺着褚辞玉的眼神向外看,打趣他:“怎么,还没决定好,先担心阿蛰去找你会不会扑个空了?”
褚辞玉笑着垂下视线,虽然扭过头却并没有看考意之,轻声道:“她如果不来,可能就代表这对她其实也并不重要。”他的声音很轻,有淡淡的哀伤,却很坚定,“当然,这并不是什么错,只是我……”
“你又何必这么早下定论,阿蛰是什么样的人,她要做的事,又怎么会被风雨拦住。”考意之打断他,依旧温柔,依旧微笑,却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让人不能怀疑。
褚辞玉朝她看去,有一瞬间,他觉得面前的皇后殿下与阿蛰是同一类人,虽然无论性格还是作风又或是想法,两人都差别甚远,但他确信自己那一刻的感觉。
考意之把他的恍惚神情收入眼中,想了想朝褚辞玉茶盏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绿意,“茶凉了,去给褚将军换杯茶吧。”
绿意挥了挥手,有宫人上前将茶盏拿走,过了一会,又端着托盘换了一盏。
褚辞玉点头谢礼,揭开盏盖,一道梨香飘出,是淡黄色的炖梨茶,三个人不知为何,心底同时飘过一句话:还怪不吉利的……
闻到梨香后,绿意下意识地地头看了一眼考意之,见她摇头叹笑,神色并无不满,才以眼神示意那宫人离开。
绿意垂下头,这个人似乎永远不会发怒,永远这样温和,不论是宗室宫务,似乎都不能叫她烦心,可即便信手拈来,又并不会痴迷于此。方才,她可以说是唯二除了声音还看到褚将军“坚贞不屈”表情的人,在那一瞬间的宕机中,她几乎回想起了自己十几年的宫廷生活,却还是想不出换做自己要说些什么才能不尴尬。
她悄悄看了眼褚辞玉,难道,这就是路人甲和《某娘某郎传》中某娘的区别吗?
走神片刻,绿意重新集中注意力,听到皇后殿下并没有立刻就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仔细关心问询。
“你伤口可恢复了?梨性寒,是不是不宜这时候吃来着?绿意,再去换杯茶吧。”
褚辞玉起身,有些受宠若惊,“谢殿下关心,其实……就是一点小伤口,马上就痊愈了,并不打紧,不必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说痂都只剩一小块了……
考意之点了点头,摆手让他坐下,有些玩笑的意味:“你别嫌我啰嗦,我呢是小心为上,你要是在我这病了,阿蛰还不过来找我算账。”
褚辞玉有些无措,“臣一切安好,本来就是些小伤,已经无碍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感觉直接应承下来又或是推辞说启蛰是守礼之人都不太好,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考意之却忽然问道:“你还是很怨恨她吗?”
“什么?!”这问题超乎预料,褚辞玉下意识地否定,“当然不!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自己也僵住,启蛰做的事他并不是不知道,从某天起京城一下就变客气许多的各路人,谢玉能够参加特科进入兵部,她甚至翻了郭滔的事出来就为他拦下谣言,哪怕他政向嗅觉不那么灵敏,也不会不知道因为这考雅相谋反一案对她的影响实际上是扩大了几倍的。
这些事就算问她她也不会说,只会让他放心,说一切有她。
还有她最近的关心,要说不动容肯定是假话,可他也不能忘记那时候寝殿内的一切,那个男人就那样躺在床上,她不曾分辩,不曾解释,不曾追他……
他回过神来,和着殿外骤然撒珠般的雨声,低落道:“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再继续。”他垂着头,有一种孤独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