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惨然一笑,呵,说这些,是在暗讽他媚上惑主,想让他离开吗?
来的路上他就知道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堂堂皇后,有什么理由见自己呢。
那些话本子上还不都是这么写的,嫌弃他身份地位低下,配不上公主,想随便赏赐些几千万钱把他打发了,好这辈子不许见阿蛰,来日再给她安排几个更加俊美身世更匹配的公子相看,要么她虽然起初不在意,但慢慢爱上别人,要么昏礼上,她再忆起旧情,对他霸道不放……
打住!褚辞玉!他咬了咬舌头,现在不是痴心妄想的时候!他迅速抬头警惕地望向四周,还好,应该并没有人看出他刚才想了什么,但……
他看向上首皇后,在见到那一抹从容微笑后悲切更甚,又低下头,她开头听起来是关心,但自己若不识趣地接了话,下一句,便是训诫他不分尊卑、要他离开阿蛰了吧?
她会怎么样?用嘲讽的语气吐出冰冷的话语,蔑视地给他封官,伯爵升侯,再给些田地、财帛,让他一辈子享用不尽?褚辞玉心头自嘲,是我配不上阿蛰,可我也绝不会要这些东西!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眶泛起泪花,表情是那样的凛然不可侵犯。
他直接站起,语气坚贞隐忍、不屈纯洁,“臣是不配长公主关心,但臣与殿下之间,也绝非金钱名位能够横插一脚的,臣不会肖想攀龙附凤,还望您放心!”
这话一出,站的远的守门宫人先忍不住抬头对视了,两个人视线对上,都大为不解——皇后殿下是那个意思吗,好像不是,那他为什么这样说,不清楚。
怪道那么多人都抓不住长公主的心,一定要这样听不懂话的才行吗?
两个人心里千回百转,只是不敢偷看,不晓得上首的皇后殿下会怎么想。
上首的皇后殿下明显更加镇定许多,即便看着褚辞玉莫名红起来的眼睛也只是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脑海里跳出阿翛第一次见褚辞玉回来和自己吐槽阿蛰审美不正常的事。
当时她还保守评价了,现在一看,启蛰这是哪里挖出来的宝贝,怎么想法这么不庸俗呢?她换了只胳膊撑在扶靠上,沉默地面对着这连她都接不上来话的一刻。
因为太过难评,考意之心里多消化了一会未曾开口,其实也不过片刻时间,但在褚辞玉看来却完全不同。
难道这样都不能让她相信吗?是了,自己是什么人,怎么配得上公主,即便这么说,别人也要怀疑他是欲拒还迎吧。
他再度行礼,说出来的话在考意之听来简直可以说痛心,“臣这就上折子请求离开长安,再也不归!”
考意之微微蹙了蹙眉,他、已经不喜欢启蛰了吗?这倒是有些难办了,她扶着额角揉了揉,虽然如此决绝几乎能够确认他的心意,但为了还有万一还是耐心地多问一句,“你,真的要分开吗?一点也不爱阿蛰了吗?”
褚辞玉感受到她温柔语气下冰冷的质疑,咬唇苦涩一笑,她在试探我吗?
他闭目扬起脖颈,如一只垂死的天鹅般高贵不屈,“臣纵然喜欢,也只是爱慕这个人,绝不是因为她身份地位,绝不是贪图什么,此心此情天地可鉴!”
呵,尽情地嘲笑我讽刺我吧,我是这样不自量力,可坚韧的褚辞玉,是绝不会被俗物动摇的!他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份纯真的感情!
考意之忽略满宫人似有若无飘过来的视线,不肯放弃地上下打量他的神情,忽然灵光一现,理解到了他奇妙的脑回路。
她心念一转,神情轻柔又带着回忆,语气是一种自然而然:
“我怎么会嘲笑你?”难不成要教训我吗,褚辞玉偷偷想。
“其实我与陛下也是两情相悦,若不如此,怎样的尊贵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所以我是很支持你与阿蛰在一起的。”
支持个什么……等等、支持!哈啊?
褚辞玉惊讶,朝她看去,考意之的笑容有着让人目眩的安全感,这种莫名而安心的力量,几乎想不相信都无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