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辞玉抿了抿唇，寻常人连直视都难以做到，偏偏她还如此真诚:“我看过你写的话本子，我想，你一定是极专情，极认真的人。情之一字有多可贵我怎么会不懂，人在世间不就是只为了喜爱的东西活着吗？那些外界的声音完全不足入耳，只有心里所喜，才是唯一值得遵从的东西。很多男人都不理解这一点，你能懂反倒是让人意外。”

还好看过一些他的话本子，这人说的话是怪了点，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懂，小时候有条街上卖包子的吴阿婆就是这样的人，经常自言自语念叨写字笔画顺序，旁人都觉得怪，可只要多听一会，表示赞同，她就会愿意把那天卖不完的包子给她，破庙里很多小孩子都模仿过她这一招，但吴阿婆还是最愿意把包子给她。

然而这么一想，又不禁发出一个疑问，是单他一个如此，还是所有喜欢写东西的人都这么奇怪呢?

考意之摸摸鬓角，小幅度地摇摇头，甩掉这想法继续看向褚辞玉，眼中带着一种天真的善意:

“我并不在意这些，所以也不希望你太过在意。如果你还喜欢她，我是完全站在你这边的。”

绿意立侍身侧，余光看到云麾将军闪烁水光的眼眸，殿下还是这么善识人心，她收回眼神放轻呼吸，把头垂的更低。

褚辞玉咬唇，他来京城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有人和他说这样的话，认同他为了喜欢行事不去在乎他人目光也是可以的，吴王表舅虽然也说理解他的性情，但和皇后殿下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她是这么和蔼，春日煦风般吹进他奇怪行为下连自己都不懂的角落。

他几乎可以确信皇后殿下对他的了解之深，甚至敢于在此刻忘记尊卑，把一切心意都吐露出来。

他摇头，“多谢殿下厚爱，可臣并没有决定什么，无论是和好还是不和好。”他苦笑，想了一个比喻，“就像两根毛线把我的心缠起来，缠成一个毛线团，我梳理不出想法，也做不出决断。”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以不受控的心态主动开口:“我一方面会想，她当初为什么不坦然告诉我她不喜欢我了，我明明并不是不能接受这一点，但又觉得，如果我已经决定好要分开，那告不告诉我，我都应该不再去想。”

他绞紧手指，“看着她的时候，我有时候会下意识地别扭，想要她一直猜，直到准确猜出我的心意，然后道歉或什么，但又觉得人也没办法完全了解其他人的想法，是不是应该主动说出口，可我又说不出来。”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的身份不同这一点我从第一天就知道，她向我伸出手时我曾经还欣喜庆幸过，可到了这会，我又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像最开始理解她的许多无奈一样去理解这件事，但就那样理解了，又很不甘心。”

考意之认真地倾听着，时不时点头，甚至为了顾及自己，把大部分人都遣出去，只留了四五个宫人在殿内，褚辞玉对此心生感激，他挺直身体靠前做了一些，看向考意之，认真地等她接下来的话。

考意之不再笃定，而是出现了和他一样探讨的神情:“我大致了解你的想法了，你觉得她不是完全地了解你，但又不知道是不是要包容这种了解。”

褚辞玉目光亮闪闪地点头，认真看向她的眼神像一块水晶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考意之的神情没有一丝犹豫或变换，她的气息温和而绵厚，如同大掌将人托起，握在掌心却没有半分不适，轻轻调整力道改变姿势，只让人感觉到安全和舒适。

她思索了一会，语气怀疑又确然:“我懂你这种感受，这也是很正常的。不过我觉得，在考家父子谋反案忙得脚不沾地的当口，阿蛰还是整日往你那跑，还是能看出她的心意的，或许她对你某些地方不了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相处，她太忙了才会这样；但你对她也确实很重要，我可是很多年没看过她这个样子了。”

考意之似乎回忆了什么，笑容中带着一种宠溺的无可奈何，褚辞玉被这种意有所指的目光言语看的有些害羞，偏着头看向别处，唇角有些自己都没感觉到的弯起。

“也没有啦，或许只是因为我救驾而已，谢玉还和我说让我劝一劝，殿下总来登门，会让人怪罪的。”

考意之刚再要说什么，门外进来一个宫人，迎着绿意皱起来的眉和考意之有些意外的神情路过褚辞玉上前行礼。

尽管知道皇后殿下并不随意责罚人，但这时候进来还是怪叫人紧张的，那宫人垂下头，余光看了眼褚辞玉，才开口禀报:“殿下，外面……几位宗室亲眷来了。”

考意之眉头微蹙，很快又缓和下来，问道:“有说是什么事吗？”

那宫人摇了摇头，“是上次来玩牌的几位夫人，应该是入宫来看望殿下的。”

绿意心底松了口气，笑着看向犹豫要不要起身告退的褚辞玉，以眼神安抚。

褚辞玉点了点头，又重新坐好，目光聚在身前，不敢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