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电梯的时候,我才模模糊糊想起来,好像答应过迹部“好好聊一聊”这件事。
不过具体聊什么,当时是怎么约定的,一时想不起来了。紫藤庄园之后,总感觉不止记忆有些错乱,人也变迷糊了……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
午饭的时候和柳他们聊起过真田,柳说最近他和真田见过一次面,他被调到刑事部搜查一课特别犯罪对策室了。
特别犯罪对策室么……据说是专门为解决常识解释不通的特殊案件与时间线异常犯罪而设立的特殊部门。
那紫藤庄园里发生的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真田调进这个部门,是否也在追踪这件事?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一楼。镜面里映出我的脸,妆容精致,套装整齐,只是眼神有些疲惫。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手机震了。
「文件需要你确认,过来一趟。」
是木手的消息。
我盯着那行字,叹了口气,电梯已经下到七楼,我又按了原来的楼层。
他的办公室门半开着,百叶窗透进来的夕阳在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木手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他今天穿的是米色的西装,领带是带花纹的。
“今天这身挺好看的嘛,多穿点亮色,让员工觉得你没那么难相处。”我调侃道。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个。”他把文件递过来,指尖点在某一页,“需要你签字。”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一份常规的供应商合同,条款都是之前敲定过的模板,只需要走个流程,这种东西以前他从来不会问我。
“这种小事你自己处理不就行了?”我把文件还给他。
他接过去,但没有放下,只是捏在手里。
“没什么事那我走了。”
“白鸟。”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脸沉在阴影里,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
我看了他两秒,他也没动,就那么坐着,文件还捏在手里。
“那再见,你也早点下班吧。”我说。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坐在那里,姿势没变,但目光是看着我的。窗外的夕阳又沉下去一些,光线从金色变成橙红,落在他侧脸上。
“冲绳菜。”他补充道。
“你亲自下厨吗?”我来了兴致,“我喜欢你做的苦瓜杂炒。”
他嘴角动了动,刚要开口,这时手机响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迹部。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和迹部约了傍晚六点,在海边别墅“好好聊一聊”。
我看了一眼日期,就是今天。
“啊……我马上来。”我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路上有点堵,马上马上。”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回头看了木手一眼。
“今晚有约了,下次吧。”
“白鸟。”他又叫住我。
“还有什么事?”我停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上。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还拿着那份文件,另一只手扶了扶眼镜。
“……没什么。”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莫名其妙。
“那我走了。”我说。
我推开门,走向电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电梯按钮亮起,我站在那里,看着数字从一楼一格一格跳上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没回头,电梯门开了。
“那种温室花朵,不行的啦。”
木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的是冲绳话。
他站在走廊那头,离我三四米远,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你说什么?”
他没回答。
“你刚才是不是在说凤的坏话?”
我走出来,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他扶了扶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说。
“你说什么?”
“那个家伙,”他向前走了一步,走廊的灯光终于落在他脸上,“除了会弹几首曲子,还会什么?律师?呵,刚入行的小律师,能做什么?”他切换回标准语。
“木手!”
“遇到事情只会露出那种无辜的表情,让人觉得自己在欺负他。”他继续说,“总是用那种温柔的方式出现,不争不抢,显得特别懂事,特别体贴。时间久了,反而让人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
“你真是莫名其妙!?”
“那种人,关键时刻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拖后腿。”
他摘下眼镜,从西装内袋抽出眼镜布,慢慢地擦拭。
“木手,你根本不了解他,凭什么这么说他!”
“我了解得够多了。”
“你看到过他在律所工作的样子吗?”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他早就不是你说的那个只会弹钢琴的温室花朵了!”
木手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呢?”
“他一直在成长!他放弃了自己的音乐生涯,选择成为一个律师,是为了能够真正帮助别人,为了……”
说到这里,我停住了。
“为了什么?”他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