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静穆的雨中并肩而行,回到了森屿屋,一路无话。
鼬来时并没有撑伞,大氅已被雨水浸湿。雾岫体贴地为他取下斗笠,除去外氅摊开铺于衣架上晾干。她心中不由有些埋怨,鼬总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依稀记得,火影里,鼬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最后也是病入膏肓不治而亡的,临死前都不忘演佐助一波。可见这人惯会是糟蹋自己的。
雾岫觉得气闷,很想数落鼬几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于是便更生自己的气了。
鼬随意坐在矮几边,小啜一口茶,目光不经意地跟随着雾岫的动作。见她只是自顾自地忙碌着,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鼬率先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并没有解释他和小濑的关系,但是如此问话,显然是默认了。毕竟,雾岫是通过小濑才把这位大佛给请来的。
说不清现下是怎样一种心情,仿佛是悬在心口的大石陡然落地,砸得她闷闷的疼。舌尖品尝到一点的酸涩,被她用齿间咬住又碾了碾,霎时间痛感盖过了酸意。
她仿若平常一般转过身,言笑晏晏,反问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言罢笑意微微一敛,透出几分执拗的认真,目若星子,声音也沉了些许。
“我想你了。”她说。
鼬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动摇,依旧无波无澜地望着她。无声的对峙与拉扯,最终是敲门声终结这次短兵相接。雾岫自然而然地移开了目光,前去开门。
是小濑送上了雾岫要的茶点。
雾岫接过茶盘,就让小濑下去休息,然后自己将点心摆上茶几。
鼬的目光很快地在三色丸子上点了一下,余光拂过雾岫的面庞又极快地收回,没有引起她分毫的注意。
雾岫摆好茶点,便跪坐于鼬身旁。她静静凝望了他半晌,才巧笑开口:
“桃君似乎从没说过家里的事吧?”她眸光一荡,漾出春水缱绻,“我想知道,可以吗?”
话一出口,雾岫便觉心有戚戚。这个问题何其残忍,无异于手执利刃刺入他从未愈合过的旧疮,再搅得血肉模糊。可她别无他法,只能倚仗着他对她的些许容忍,踏着他流血的伤处一点一点推进试探。
他果然转过头,深深地望着她,探究地、审视的;唯独没有她料想中的、被触怒后的杀意。似乎是深思熟虑之后,他才慎重开口道:“我有一个弟弟……和妹妹。”
雾岫微觉讶异,她的确是想借家庭情况之名,打听宇智波风岚的消息的。可她却不曾想到,他居然会主动提及。但转念一想,又觉在情理之中。以鼬的弟控属性,心心念念着妹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她温柔浅笑,继续问道:“……他们是桃君很在意的人吧?真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啊!”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并没有因为雾岫步步深入的问题而不悦,反倒是很愿意满足她的好奇心:“我的弟弟,听话懂事且善良正派,忍术天分极高,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忍者。”他停了停,看着她的目光隐含意味不明的深意,“我的妹妹,她……性子比较跳脱,很有些奇思妙想的小聪明,但总体来说,还是个毫无城府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所以,有时候也会无伤大雅的无理取闹。”
雾岫听得那叫一个一言难尽无语凝噎。
大哥,你说的那个「毫无城府的小姑娘」,现在正挂在外头的通缉墙上呢!还有你那「正派」的老弟,现在正和木叶S级叛忍搅和在一起,未来还要毁灭忍界。你这弟控妹控的滤镜,有八百米厚吧?
雾岫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差点绷不住的表情,依旧柔和地问道:“听起来,桃君你,似乎不太喜欢无理取闹的女人。”
他再次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久久凝视着她,久到她面上的肌肉都笑得有些发僵,才用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但如果懂事意味着委屈求全的话,我宁愿她无理取闹一点。”
轻飘飘的话语落在雾岫心头如同重锤,砸得她的心闷闷地疼。虽然鼬的话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可凭着女人的直觉,雾岫莫名地肯定,鼬对风岚的感情,绝对不止于兄长对妹妹的爱护。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极为克制的情愫,宠纵的、包容的、毫无底线的。
她从心底里灼灼升腾起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自己于他,不过,清风扫至他肩头的凋零花瓣,片刻停伫抬手便可轻易拂落;而那个女孩,才是照在他心上永恒的月光、长在眼角一碰就疼的朱砂痣。
这一瞬,她突然对花夏的话有了刻骨铭心的领悟:爱上一个人,对花魁来说,是诅咒。
身为花魁,一朵合格的「解语花」,她应该从容地倾听他对另一个女孩无法宣之于口的倾慕,善解人意地安抚他的愁苦。
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他对旁人的情愫。
“真好……”她说着,甚至控制不住声音里哽咽的颤抖,“有一个人,这么惦念着她……真是幸福的女孩啊!”
“不像我,孑然一身……”
在这一刻,穿越失忆后的迷惘、无措、孤独、惶恐在这一瞬间爆发,冲破了她一直以来强装的乐观、淡然与洒脱的防线,让她生出一种自怨自怜的怨怼。
她轻颤着唇,低声自语着:“雾岫、雾岫,山林间环绕的雾气,可不是风一吹就散了吗?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留下……还真是个、薄命的名字。”
话音刚落,就听见茶杯重重地在桌子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雾岫微怔,转头看向鼬。他的脸色似乎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可莫名地,雾岫知道他生气了。
雾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她又觉着疑惑:自己这是在怂什么呢?
他目光深深看着她,肃然沉声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许说了。”语气并不是很重,却带着警告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