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雾岫在和室中枯坐了许久,久到万家灯火、白月西沉。她想了很多,到头来却仿佛什么都没想通。最终,她倒在了榻榻米上,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梦,梦里的她,静静地漂浮在无垠的大海中,睁眼所见是那如镜般明亮又触不可及的海空。她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只能随波逐流,似一片轻羽,缓缓飘落到海底,又好似落入了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那一瞬间,她感到一种全然的放松,像游船回归了最信赖依恋的安全港,可以最彻底的松弛停歇。
她轻轻地笑了,放弃了抵抗,陷入了最黑甜的酣眠。
第二天,雾岫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从和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外头是个阴天,昏暗的天色让人分辨不出此时的时间。
一夜好梦让她的精神状态回到了最佳,她掀被起身,唤小濑进来帮自己梳洗。
雾岫坐在梳妆台前兀自闭眼假寐,任小濑帮她通着发。小濑盘发的动作轻柔而娴熟,一边不忘抬眸从镜中偷觑雾岫的神色。雾岫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因昨日与花夏对话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她到底、记起来了多少?……
小濑想着,不觉出神。一回神才发现,雾岫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睁眼,正透过镜子定定地望着自己,目光晦涩又戏谑,仿佛洞悉迷乱表象之下的本质。
小濑心头一跳,骤然对上这锋锐而通透的眼神,一时间恍见昨日重现。这激起了她最本能的防卫意识,目光在一刹那也便得有了攻击性。
但随即,她才发现自己与雾岫对视的眼神过于直白与放肆,于是强行避开了她的注视。小濑知道,这样掩耳盗铃一般的举动是极其不自然的,不自然到、连现在的雾岫都能轻易察觉出猫腻。但她一时也无法顾及到方方面面。
然而此时,雾岫却开口了:“小濑,你说我今天戴哪一枚花布簪好呢?”她的语气是闲话家常般的轻松随意,仿佛刚才的眼神交锋只是一场错觉。
“您戴什么都好看。”小濑低眉顺眼,语气是一贯的谦卑。
“那,就戴樱花的吧,应景。”雾岫伸手,打开了自己的妆奁,拿出那支新买的花布簪仔细端详,又随口问道,“对了,昨天晚上,是你带人把我移回房间的吗?”
小濑沉默须臾,随后慢慢地摇了摇头:“不,不是我。”她又顿了顿,才道,“是那位先生抱您回来的。”
雾岫手上一滑,樱花布簪被繁复的布艺花朵堆饰的一端重重往下坠了坠,才被她稳住,垂花流苏飞快左右晃动。
她定了定神,才故作轻松般问道:“是桃君吗?”她把花簪往头上比了比,若无其事般询问道,“他来森屿屋,理应提前知会于我。”
小濑没有吭声。
雾岫此时也反应过来,吉原的规矩,鼬何时遵守过?
她忽地感到了些许气闷,这人该不会是在避着她吧?
“他现在在哪里?应该还没有走远吧?”雾岫直接了当问道。
或许是突然变坏的心情让她挑剔异常,手里的花布簪连续换了好几个位置,簪得都不甚满意。雾岫便置气一般把花布簪往台面上一拍,也不打算继续跟这些个影帝影后虚与委蛇了,转眸厉声对小濑道:“我想见他。就今天。”
小濑与她互不相让地对视了片刻,然后退后小半步,俯身颔首,算是应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