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脸来:“谁?”
对方一言不发。
……大抵是熟人。
术法没有破坏痕迹,要么来人修为远甚石文言,要么原本就不在防备名单里,她倒也没惹那么大尊佛。
她问:“阙碧吗?方时吗?”
对面静悄悄无反应。
石文言去向仍沉甸甸压她心头,她急得发慌,有点生气了:“苏元?你不可以吓我的。”
仍是没声。
她起门,闷在山头同石文言周旋这两日,好容易下定决心临门一脚,却赶上有人埋伏吗。
谁?
却迟迟没有杀招下来,她仍旧拎着剑,偏了头抵上来者颈侧,耐心告罄,伸手要摸来人脸。
那人呼吸凝滞,但俯身,捉了她手腕,她模样全然是无谓,那人动作稍顿,吻上来,似是来势汹汹,声势奇大,动作奇轻。
“?”她仰头退开些许。
坐上书桌,纳罕道:哪来的登徒子?
登徒子渐渐呼吸,但仍敛了气息,扶了她后脑,俯下.身。
她脑中空白。
谁??谁???在做什么????石文言派来的美人计????
想得零落。
被追着吻,手压了梨木桌面,指尖抓皱宣纸,凉软的唇无序追过来,啄在唇角,对面呼吸都藏。
她气笑了,在熟人里找一圈嫌疑人,谁也有动机,谁也没动机。
“师兄?”
究竟先报最荒唐的那个,反正,除了是石文言,余下谁都没差,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那人呼吸浅,晃也不晃一下。
她提起剑,那人便缓缓退开了。
她不解地偏过头,要从桌上跳下去,又挂念着什么,回了头,忧心此人穷途末路,这次孟浪是破釜沉舟。
而这登徒子是在注视她的,呼吸慢而沉,与她共呼吸。
“我们认识吗?”她问。
那人不答。
她茫然了下,仍旧认为无需追究,粉饰太平道:“可以当作没发生吗?”
那边静静的,良久,她听见声轻笑。
气声,不曾露嗓,仍是一丝端倪不露。
这也藏,那也藏,她认识这人么?陈西又些许焦躁想道,藏头露尾跑来吻她,掩耳盗铃?又生生按下躁意——好在她要的就是掩耳盗铃。
“你现在住手,往后不再来,我不会追究。”她道。
那人又是一声笑。
嘲意湿漉漉地流下来,经由那人打湿了她。
“你不信么,我并非善类的。”她攥着乐剑,板了脸道。
那人笑不停了,将她从桌上带下来,摸摸她头发,引她转了个方向,要她原样去门外似的。
“胆小鬼。”她配合了,如是评价完,急急迈腿去外头。
身后那人笑得好厉害,她觉得……也许那里的空气也凹进去一点。
只是气声,渐喑哑了,哑得像哭声一样。
算啦,她想,回头再说。
*
同易心宿共往灵起山。
阵法之外,易心宿抓着她。
“没事的,我速去速回。”她道。
易心宿擒着她的肩:“不必,你只要小心,然后平安回来。”
她挥一挥手,笑道:“一定。”
易心宿依然不松手。
她正色道:“易心宿。”
“……嗯。”
“师兄往雪域去了对吗?”她问。
“对。”
“那这是好时机,多谢你帮我,”她轻轻拿下他的手,“一会儿见。”
她便往山里去了。
易心宿望着那白地红花的衫裙遁去林里,没有走开。
不知为何,他在原地等。
那是很……浪费时间的事。
但她死以后,他一直背着大道理偷偷遗憾,他很……遗憾,他一直……很遗憾——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陪着她浪费时间。
就浪费吧。
像狗看门,像树看山。
“天在上头,鸟在地上。”
陈西又在山洞里头,对着洞壁念念有词,易心宿办事素来妥帖,纵使她是瞎子,他也设法让题目对她洞开了。
她对着题目想了想,填:我在看。
【不对】
阵法蛰了她,指尖往小臂整条地酸麻。
易心宿处理过惩戒手法,力度不致命,只是酸麻,但他也说过,越下面的题,他能做的越少。
大师兄会用什么做题目?
他虽偶尔作诗,但写不出尤其好的,浅浅作了三两首就撂下了,现代诗更不爱沾,半首也没写过。
陈西又有七分把握这是场景白描,有九分把握这场景在常青峰。
不似别处,常青峰多半不赶鸟,因为她喜欢,那时她太小,小到没法把大人看作同类,小到殷勤地盼望一只鸟。
鸟儿落在树上、庭前。
她仰了头望,舐犊之情亦或思乡之情,痴痴一个时辰就过去。
冬日不大见得到,失落得明显,师兄便用黄灿灿谷粒诱来一小片鸟。
天蓝得旷然。
呼吸间呵出氤氲白气。
团团的云,小小的鸟儿,藏脸进围巾,彤红张脸看半晌,天在上头,鸟在下头,对得上,但师兄不在看吗?
她剖记忆的尸,忽地灵机一动,答:她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