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心宿担当主力,苏元嘀嘀咕咕地搭手,兼有陈西又里应外合做内应,终于将石文言哄得肯离山十二时辰。
事成那日,陈西又热泪盈眶。
苏元:“要不要这么夸张?”
“肯定要,”陈西又攥手,疼,疑心极重,又去掐胳膊,“我在做梦没有?”
苏元捏住她手指:“没有,少折磨自己。好不容易给人支开,你要去哪?”
陈西又:“哪都可以,带路带路,我们先下常青峰。”
苏元:“?不清楚去哪?”
陈西又:“对呀不知道,反正先逛。”
她推他过门槛。
苏元:“行不行啊这?”
陈西又:“行的行的,信我嘛。”
有易心宿盯梢,二人只管下峰、离宗,直取剑宗周遭热闹城区逛,悠哉游哉逛得夕阳斜照。
易心宿传信来:安。
陈西又回信去:耶!
苏元揣着店家硬塞来的酒壶,无事可做,喝一口,喝完凝睇陈西又侧脸:“嘿,我们然后去哪?”
陈西又:“有什么新的好去处吗?”
苏元略想上一想:“不知道,但有人往我怀里塞这个。”
他掏出来。
摊开,皱巴巴一张花花绿绿广告纸。
她歪过头:“是什么?”
苏元:“左不过广告,上书‘野趣盎然、佳肴美膳自取’,怎么样,走一程?”
“走。”她当即拍板,语声清脆。
结果是坐船,还是自己划。
小河渠里放出去,再前河便宽了,是个湖一般的开阔处,店家嘱咐他们往中间划,不容易撞上别的贵客。
苏元哑笑:“哪有自己划船的过客。”
陈西又拐他一下,招呼道:“贵客请坐。”
苏元连喊“慢”。
她只猫一般跃上船,拾起桨来,回头笑得狡黠顽皮:“不要。”
苏元不得已,提了店家未能搬上船的食盒跟上去。
她当即下桨,但听哗啦一声,水推了水,船荡出去,竟也是像模像样。
苏元那头摆盘,不想跟着“咚”的一声,船上一阵人仰马翻,他护住菜品,定睛看去,却是撞了河道。
陈西又:“失误,抱歉。”
便将船桨旋过一个角度,小心地挪了向。
苏元揶揄道:“船家您这,手生啊。”
陈西又回身,粼粼水面前头,她笑得清透朦胧:“那客人请坐稳扶好。”
苏元观她动态,静待她撞第二回,这回索性不撂手,只将碗碟护着。
果然撞了第二回。
她低低叹气:“这河不大直。”
河冤不冤不清楚,不在乎,苏元施术安抚菜品,笑着绕过去,将船的这头压沉了,那头压翘了。
握住她手心的桨,含笑道:“这位贵客,咱们没冲撞其他贵客,却要折在这小河道了?”
陈西又微笑:“这里灵气杂嘛。”
苏元乐了:“可不是嘛贵客大人,昨儿他们还划龙舟呢。”
“龙舟?”她面上有与世隔绝的恍然,却又安然,仿佛不是她捉摸不定世事,是世事对她捉摸不定,“端午不是过了吗?”
“过了又有什么,”苏元拿第二只桨,“料想屈原不嫌他们再救他一回,欸,我那天原想偷你出来的。”
“?”她一愣,随即笑得眉也弯、眼也弯,“今天偷出来也不迟。”
笑声滚去甲板上,弹两下,掉水里了。
梦一样短。
有点可惜,想捞起来收着。
也不知是谁的可惜。
苏元遗憾道:“可惜石文言看你看得忒紧,可惜我也只见着后半程。”
“很热闹吗?”她问。
“特别热闹,我担心你嫌吵闹。”他道。
他捏船桨上半段,她也仍捏着船桨:“最后一次?”
“行的。”苏元宠溺道。
她痛快领他又撞一回河道。
“小瞎子,”他呼噜她脑袋,将人护至身后,吆喝道,“上座享福去。”
“唉唉。”她坐过去,整个地不压秤,船仍是这头低,那头高。
苏元道:“那会儿体修将船划得飞起来,‘嗖’地从舞修头上飞过去,好玩极了,我简直扼腕你不在。”
陈西又捧了脸:“飞得那么高?”
苏元:“倒也没有,舞修身子软,俯的俯,仰的仰,将龙舟趴扁,体修才飙过去的。”
陈西又:“哇。”
苏元:“但后头就太闹了,站也站不住,我又庆幸你不在,担心耽误你耳朵。”
陈西又神往,夸张道:“聋掉也行啊。”
“那你那师姐师兄师父,整座山都要追着我杀了。”苏元觳觫道。
“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只怕他们不肯当你面动我,”苏元一面绘声绘色,一面将船荡去湖里,施术,搁下桨,蹑手蹑脚回来,“只悄悄将我埋了,楔进地里,我直将地哭湿哭肥,哭声也进不去你耳朵。”
随着动作,话音渐轻,最后一句贴着她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