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哎哎哎哎哎。
一连串上声,一声比一声痛心。
青年:嗳嗳嗳嗳嗳!
去声,摆着头和手,步子踉跄,一整张脸给笑粘连得黏起来,一声比一声清洁。
荧幕里头,恋人在路灯下揽着,交颈模样找拍子,电影外头,二人下台阶,探戈似的跳了一路——寻常人的交谊舞。
乔澜起悄然欺近,“还是不要?到底为什么?”又问,“你笑什么?”
陈西又拣她愿意回的问题回:“没,无功不受禄”
乔澜起:“当我在报救命之恩。”
她险些跳起来:“谁拿这个要挟你了?不许开这种玩笑。”
乔澜起摁下她,没辙:“那你收?”
“我不要。”她嗲过毛,声音扁扁的。
“放在我身上,也是冤枉钱大笔花的。”乔澜起将玉牌硬推给她。
她笑了躲开,嫌道,“冰,”又睨他,眸中清光丽丽,那双眼活得一瞬不似赝品,“说了不要。”
“总会支给你的。”乔澜起道。
“烦请自用,老人家,”她支着矮柜,伸手撑着他,防他再逼问过来,“我用不上。”
讲的话也像推拉送了,他们也要推搡下台阶、揪扯坏衣裳吗?她笑。
“到底在笑什么呢?”乔澜起束手无策,言语拉扯不比演武比斗轻松,他累得不行,几乎是求她。
陈西又说了那场景,围着片红包,蝴蝶一般打到巷尾,也不知谁赢。
“你没看到后头?”乔澜起问。
“没来得及。”她道。
“你觉得那人收没收?”心思一活泛,人就又黏糊起来。
“我不要觉得,总之我不要收,”陈西又将手别去身后,不慎碰了矮柜上花瓶,抱住花瓶,问,“怎么没有花。”
“来不及。”乔澜起道。
她忽而提膝要踹她,他抬腿压了她,上前去,攥着陈西又后腰玉牌,将功绩点成批划去她账户。
“乔,澜,起。”她彻底生气。
乔澜起眉飞色舞,洋洋收了弟子玉牌:“我给自己留了,别气。”
她欲解腰牌砸他。
乔澜起扣住她的手,不声不响地将人反剪着抱住了。
她一时没了声。
他并耐不住,道:“哎?怎么不说话了,在心底骂我呢?”
她冷笑:“我说话你又不听。”
她挣扎起来。
“师妹,我都不知道下次见你什么时候,”乔澜起圈着她,像困住只活玩偶,“你不拿的话,我没法安心。”
“拿了我又要怎么安心?”她茫然,又仿佛难过,因陌生,像咬了口苹果发觉它整个烂了,但仍是一口口吃下去,“你疯掉了吗?”
乔澜起看住她毛茸茸发心,声线轻巧:“在治了。”
冷静得没人气。
她蓦地沉默下去。
空气给捶得凹下去,风呼呼地漏出去,一种叫人气馁的凄然。
“……什么时候去的,看的哪位医士,开了方子不曾?”她小声问,愧疚趴上她脊背,“治好了会怎样?”
“说不好,”乔澜起退了些,望着她,“左不过五讲四美、仪表堂堂、助人为乐、冷酷无情。”
“五讲四美?”她两手给他攥在身后,像被反绑了两翼的鸟,烛光下仰了脸,就那么笑上一笑。
他的病像开水浇注,她身上裂隙一下显了形。
总归是无处藏身。
灯下看人才美,雾里看花最是情迷意乱,这么一通抓挠扯了画皮,气喘吁吁地对着,谁也是通身狼堪。
她只得藏去笑里。
“医士教你当面欺负我么?”她轻轻埋怨,像软剑擦过咽喉,自腰眼处发作毛毛一股悚然,胳膊起圆圆疙瘩。
“这不是没治好,庸医来着。”乔澜起仿佛开脱。
她再难也踢他一下,道:“你就是好病人了?”
乔澜起:“……我糟糕透顶。”
陈西又:“……师兄真是故意的?”
乔澜起半晌无言语,终于是看她,她能红的地方都红了,气的或哭的,像薄薄发低烧,面色嫣红。
天知道人为什么大喜大悲大怒都变熟,生肉就是麻烦,不比熟肉,装盘什么颜色看下多少酱油。
他要将她搬下矮柜,她气咻咻配合了,他抱起她,却没放下,圈紧了,身子埋下来,头颅偎在她肩上。
“我……我不知道?”乔澜起答得模糊,笑也惶然,团团迷雾笼罩了他,他摆阔地翘起腿,发觉其实坐不住、咽不下。
太苟且了,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