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跑出几十米远,那股熟悉又蛮横的吸力再次袭来,不容分说地将晨曦猛地拽离原地,眼前景物飞速变幻。
几个来回之后,晨曦终于摸清了规律。每当夜晚降临,她就会被强制传送到这个叫瑾儿——她后来听仆人们称呼得知——的小女孩附近,并且不能离开她超过一定距离,否则又会被瞬间拉回。
“所以,你就是引力的核心……”晨曦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恐惧哭泣的小不点,感到一阵头痛,“但这对我俩来说,都挺麻烦的啊。”
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晨曦发现那股束缚力消失了,她可以自由在府邸内外活动。她刻意远离了瑾儿的院子,以免再吓到她。
然而,当夜幕再次降临,她毫无意外地又被吸回了瑾儿的房间。这一次,她知道了小女孩的大名,林金姝。
苏宜卓柔声问:“瑾儿,告诉娘亲,到底怎么了?谁来了?”
小林金姝哭得一抽一抽,小手指着一脸无奈的晨曦:“她来了!又来了!”
苏宜卓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只有空荡荡的桌凳和跳跃的烛火。“她是谁?长什么样子?”她耐着性子引导。
瑾儿努力描述着,词汇却有限:“红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就是,就是很奇怪很奇怪。”
一旁的晨曦默默地把连在卫衣上的帽兜从脑袋上拉了下来。
时间线回到苏宜卓刚进房的此刻。
苏宜卓心中焦急,快步走向床榻想抱住女儿安抚。然而,她行走的路径,恰好从飘在床尾的晨曦身上穿了过去。
在林金姝的眼中,看到的便是母亲直直地走向那个可怕的、穿着奇怪红衣服的影子。
然后……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这一幕远比之前单纯的看见更加惊悚诡异。
林金姝的哭声瞬间达到了顶点。
苏宜卓被女儿更加激烈的反应惊得停住脚步,茫然四顾,满室烛光明亮,却照不出女儿眼中的那个“她”。
苏宜卓看着怀中女儿日渐憔悴的小脸,听着她夜夜惊惧的哭嚎,心如刀绞。
大夫开的安神汤药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效用。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嬷嬷那句胡言乱语般的猜测——“孩童眼睛干净,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难道……真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寻常医药已然无用,或许只能求助方外之人了。
她去找老爷商议。书房内,烛光下,苏宜卓将自己的担忧和想法和盘托出。
“瑾儿这病来得蹊跷。我想着,是不是该请些有道行的真人来看看?驱驱邪,或许……”
老爷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林家岂能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苏宜卓难得地生了气,语气也硬了起来:“笑话?是瑾儿的性命要紧,还是那些虚名要紧?老爷若顾忌名声,我来办。我们苏家虽是商户,却也认得几位有真本事的道长。”
沉默片刻,他挥了挥手,带着几分烦躁和妥协:“罢了罢了。你要请便请吧,只是需得隐秘些,莫要闹得满城风雨。”
得了首肯,苏宜卓立刻动用人脉和钱财,很快便请来了一位在附近颇有些名气的男道士。
这男道士身着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留着山羊须。他被引到内室,看着嬷嬷怀中依旧有些蔫蔫的林金姝,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半晌,口中念念有词。
飘在一旁的晨曦冷眼旁观,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此女命中带煞,易招阴邪’?这不是万金油台词吗?哪个被吓到的小孩不能套用?而且都专门请道士上门了,摆明了就是家里觉得有事啊。果然是骗子套路。”
男道士又与苏宜卓交谈了几句,详细询问了发病的时间和症状,越发显得高深莫测。最后,他面色凝重,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令媛这是被怨念极深的缚地灵缠上了。此灵与她气场相连,寻常符水驱赶已然无用。唯有行险招,以极阴之地侵染,辅以贫道秘传符箓与法咒,方能强行斩断那恶灵与小姐的牵连,将其彻底净化!”
他顿了顿,看着瞬间脸色煞白的苏宜卓,一字一句地说道:“需得将小姐放入府里古井之中。”
“什么?!把瑾儿扔进井里?!”苏宜卓失声惊呼。那口井又深又冷,瑾儿才那么小一点,扔进去还能有命在吗?!
晨曦在一旁听得也是目瞪口呆,怒火中烧:“谋财就算了,还想害命?!这么小的孩子扔井里,这哪是驱邪,这是杀人!这混蛋!”
老爷闻言,脸色也是阴晴不定,但他看着道士笃定的表情,竟真的开始权衡起来。或许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
小林金姝依偎在嬷嬷怀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大人们,完全听不懂她们在决定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晨曦心中警铃大作:不是吧?!真的在考虑这个脑残的方法?!
果然。
老爷:“道长,此法,果真能保小女无恙?需要准备何物,道长尽管吩咐,我立刻让人去办。”
男道士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开始罗列所需物品:黑狗血、朱砂、黄表纸、桃木剑……
下人们立刻忙碌起来,按照指示准备法事用品。
晨曦急得团团转,“扔井里会死的!”
她又冲到苏宜卓面前:“你别信他!他是骗子!快阻止啊!”
她甚至尝试去推搡那个男道士,手臂却一次次徒劳地穿过对方的身体。
“等等等等!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她的呐喊只有林金姝能听见,可惜林金姝什么也不懂。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被害死吗?
一个念头闪过:“到时候,她会不会也变得和我一样?”这真是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