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前,夜。一座飞檐斗拱的府邸。
朱门高墙内,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内院一间添了几分药香的卧房内,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蜷缩在锦被里,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瑾儿紧紧抓着乳母的衣襟,脸色苍白,嘴里反复哭喊着:“她来了!她又来了!嬷嬷,她在那儿。呜哇!”
抱着她的乳母早已急得满头大汗,一边笨拙地拍抚着瑾儿的后背,一边声音发颤地吩咐屋内侍立的仆人:“快!快把所有的灯烛都点上,一个角落都不许黑着。快啊!”
“还有,快去禀报娘子!”
小娘子又犯癔症了。
仆人们慌忙行动。很快,房间四角的烛台、桌案上的琉璃灯都被尽数点燃。
烛光驱散了阴影,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精美的雕花门窗以及墙上挂着的工笔花鸟画,都显得格外清晰。
当林金姝的母亲,苏宜卓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女儿瑾儿受惊,浑身被汗水浸湿,死死蜷在床榻最里侧,身子还在不住发抖。乳母在一旁手足无措,满脸焦急与无奈。
苏宜卓心中揪紧,满是忧虑。不知为何,从三天前开始,一向乖巧的女儿每到日落时分,便像是换了个人,开始哭闹不休。
头一天只是声嘶力竭地大哭,从嘹亮哭到嘶哑。第二天便添了言语,一边躲闪一边惊恐地喊着“她来了”。到了今日,已是这般草木皆兵的模样。
“究竟是谁来了?”苏宜卓心中又急又惑。
倒是一旁的嬷嬷曾私下猜测,颤巍巍地说:“听闻,孩童眼睛干净,有灵性,能看见咱们大人瞧不见的……东西。”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寒意。
前两次,瑾儿都是哭到力竭才昏睡过去。到了第三次,偶然发现,只要将房间弄得极亮,瑾儿的恐惧似乎就能缓解一些。于是今夜,仆从们虽慌,却也已能按规程行事。
苏宜卓快步走到床榻边,柔声唤道:“瑾儿,莫怕,娘亲来了。”
谁知,瑾儿看到母亲靠近,非但没有平静,那刚因满室烛光而稍缓的哭声,陡然又拔高了起来。
小手指着苏宜卓的方向,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娘,别过来!她、她就在你后面!”
嬷嬷在一旁支支吾吾:“娘子,小娘子又魇着了。”
苏宜卓蹙眉:“安神汤可喂下了?”
“回娘子,已经喂过了,可似乎效用不大。”嬷嬷一脸为难。
……
看着眼前这因自己而起的混乱,一旁的晨曦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她一脸挫败地嘀咕:“不至于吧。虽然这小孩确实是被我吓到的。可我的模样,真的很吓人吗?”
三日前,她一觉醒来,就莫名出现在了这座古色古香的府邸里。
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她就像个透明的幽灵,或者更确切地说,像个被困在此处的游魂。
仗着无人察觉,她倒也苦中作乐,将这座府邸里里外外探索了一遍,从主人居住的华丽正院,到仆役忙碌的灶间,大致弄明白了这是个官宦人家,姓林。
然而,每当太阳西沉,夜幕降临的那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吸力会陡然出现,瞬间将她扯走。
那感觉糟糕透顶,仿佛灵魂像衬衫一样被粗暴地团成一团,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经历一场天旋地转的超强洗。
第一次被这样强行传送时,她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开着窗,透着夕阳余晖的小花园里。
眼前,一个拿着五彩风车,穿着绸缎小褂的女娃,正好奇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晨曦愣住了,试探性地与她对视。
这小孩……能看见我?
不应该啊!今天白天她已经试验过无数次了,无论是主人,还是忙碌的仆从,都毫无阻碍地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了,这让她坚信自己处于一种非实体的灵魂状态。
这样想着,晨曦下意识地做了个拍拍身上尘土的动作之后,站起来。只是习惯性地动作,实则并没有意义。
然而,眼前的小孩目光随着她拍土的动作,从平视缓缓变成了微微仰视。
不会吧?!真能看见?!
晨曦心中一动,尝试着向左移动了两步。
小孩的视线也跟着向左。
她又向右挪了挪。
小孩的视线立刻追随着向右。
真的能看见!
晨曦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或许还能交流?她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刚开口发出一个音节:“你……”
“哇——!”那女娃像是被突然靠近的怪物吓破了胆,扔掉风车,扭头就跑,哭声震天。
晨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看刚才那副镇定样,还以为你是个胆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