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潜入殿中,便左敲右打地寻找机关。
两个贼人未曾注意的暗处,三个渺迦暗卫蛰伏着,气息近乎于无。
观察片刻,看出贼人意图的暗卫首领一抬手,示意行动。
她身后的人领会,出招如电,正在殿中翻找的两个贼人来不及反应便被擒住。
将人五花大绑抬出殿外,丝毫未避讳外面守夜的宫人。
太监“哎呦”惊叫了一声,侍卫则脸色沉了下来问道:“怎么回事?”
将人移交接给侍卫,渺迦那位首领才从殿中现身道:“抓到了两个擅闯文勤殿行盗的贼人。”
侍卫脸色一变,嘴巴嗫喏着说不出话,贼人悄无声息闯入,他们却毫无察觉,陛下若怪罪下来……
“曲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侍卫试探问道。
渺迦首领曲深直言道:“我已派人前往晋山禀告。”
知道再无转圜的余地,侍卫脸色一白,心中不由发怵。
曲深道:“行盗行到皇宫来,绝非普通盗窃那般简单。”
她看了一眼贪生怕死的侍卫,提点道:“若是不想受罚,最好将功赎罪,从这盗贼
口中审出点什么。管护不力,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
侍卫连忙道:“是……是,多谢曲大人提点。”
话音刚落,被绑着的两个盗贼忽然一一倒地。
侍卫转头看着抽搐倒地、口吐出黑血的二人,连忙伸手去探鼻息,随后直接两眼一黑,“曲大人,这……这人死了。”
见贼人被灭口,曲深神色也凝重起来,开口对身后的暗卫道:“暂时将尸体收押调查,待消息送到晋山行宫,由陛下定夺。”
看来这背后之人早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所以提前给人服下了毒药。
“是。”属下领命拖走尸体。
曲深目光落向远处天际,天光微亮,祭祀的时辰快到了。
晋山行宫内,宫人各司其职,天色尚未全明,宫墙回廊便陆陆续续有交错忙碌的宫女太监。
卯时,旭日东升,祭祀台下浩浩荡荡地站满了人。
苏棘站在匠人队伍中,几乎是最外围的位置。
抬眸落到队伍前方,那万人敬仰的九五之尊。隆盛帝时值中年,依旧精神矍铄,行动矫健。
帝王身后,五个皇嗣各有风华,长公主端庄稳重,二皇子意气风发,四公主雍容温柔,五皇子温润内敛,六公主灵动敦厚。
不过,几个皇嗣中,今日当属二皇子最为出彩。
作为本次祭祀的献礼人,他满面红光,衣着精繁华贵,可谓鹤立鸡群。
祭祀时辰将至,皇室带领百官走上祭祀台,一队精锐羽林卫也紧随护送。
其余观礼之人皆停在台下,齐齐整整面朝祭祀台看着。
队伍中少了身份尊贵之人,本来肃穆的气氛放松了不少。
一些知晓苏棘身份,一路盯着她的人便趁机凑了上来。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赵家那位瘸腿的二公子。
“久闻少坊主来洛京多日,却始终未能一见,今日初面,少坊主果然非同凡响。”
苏棘淡然扫了他一眼道:“赵二公子言重了。”
自从腿瘸了以后,赵营对别人的目光就格外敏感。
此刻被这少坊主扫了一眼,他便犹如惊弓之鸟,心中阴暗地想,这人竟然看不起他!
他面露难堪,欲出恶言,却忽闻高处祭祀台一阵骚动。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却只见台上宫人跪下,百官低头。
台下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人群,面面相觑,不由窃窃私语。
片刻后,只见一太监脚步匆忙地从祭祀台上跑下,往苏棘所在的方向来。
众人视线顿时聚焦到她身上,好奇地张望着。
“姑娘可是琦珍坊的人?”来人乃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宁诚。
苏棘答道:“正是,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宁诚太监道:“献礼之时祭器碎裂,二殿下说是琦珍坊有意陷害,所以陛下请姑娘上去调查。”
身旁赵营闻言,当即面露喜色,幸灾乐祸起来。
苏棘露出惊讶之色道:“这怎么会……”
“姑娘请随我来吧。”宁诚盯着她的反应没多解释,只是紧随催促。
苏棘点头,跟着太监离开。
行至祭祀台上,苏棘没有到处张望,只是冷静地朝天子行礼道:“草民江幻拜见陛下。”
低着头,但余光却落到了身旁伏地跪下的人,正是今日意气风发的二皇子。
“这次祭礼玉器可是琦珍坊所出?”
苏棘抬头看了一眼,回答道:“是,此次祭礼所用玉器确实为坊内所出。”
“你可知道祭祀的重要?”
“草民知晓。”苏棘答。
“那为何还要献上残次品!”
苏棘连忙道:“草民不敢,琦珍坊也万万不会将此事当做儿戏!”
她抬头斗胆道:“陛下,琦珍坊的玉器除了刻意摔落会碎裂,只是触碰绝不会出现碎裂之相,可否允我上前查探玉器状态。”
身旁同样跪地的二皇子立刻反驳道:“若非你们在玉器上动了手脚,我又怎会碰到礼器之后便手软失手,事到如今,琦珍坊还要血口喷人吗?”
苏棘不理他,只是道:“陛下明鉴,礼器自完工之日,便由宫中之人检验并接管看护,琦珍坊并无权触碰。”
而负责接洽此事之人,正是二皇子。
今年晋山祭祀,由长公主布置会场,而二皇子不仅作为献礼之人,还得到了调度羽林卫负责内场安危之责和礼器承办之责。
若是礼器早有问题,为何他没有及早发现,偏偏到了紧要关头,失手打碎了才跳起来咬人。
“报——”
这里还没论完,台下忽然又有急报至。
来人正是渺迦暗卫。
“禀告陛下,今日寅时,有两个贼人擅闯文勤店行盗,被曲大人抓到后服毒自尽。”
这事显然比如今的祭祀意外严重得多,隆盛帝脸色阴沉,话中带怒问道:“宫中留守的羽林卫和金吾卫呢?”
渺迦暗卫停顿片刻,随后道:“金吾卫昨夜主力在北门驻守,羽林卫昨夜值班之人擅离职守,聚众赌博了一夜。”
暗卫话音刚落,皇帝便抬脚朝戚景踹去,怒道:“祭祀献礼不上心,皇宫护卫管教不力,你还能干什么!”
“父皇,此事定是有人要陷害儿臣,儿臣冤枉啊。”戚景倒地,又连忙起身辩解道。
隆盛帝指着他鼻子骂道:“好,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戚景从小便深得夸奖,从未如此狼狈过,此时遭受指责,心中顿时慌乱,抬眼看向其他几位皇嗣,看到戚嵘宁时,立即愤愤道:“父皇,是戚嵘宁,定然是他要报复我。”
戚嵘宁朝皇帝跪下,却冷静异常道:“父皇,儿臣对此事一无所知。”
转头对戚景道:“二哥为何要胡乱攀咬,况且……我又因何事要报复你呢,二哥冷静些,别糊涂了。”
戚景怒道:“当然是你,先前宴……”先前宴会上,他故意用酒催化戚嵘宁的毒,对方受了苦,心里定然不会平衡,不是他还能是谁。
但他话音陡然顿住,意识到什么般再未多言。
戚嵘宁仿佛料定他什么也不会说出来,平静得仿佛被诬陷的不是自己。
苏棘看着二人之间的对峙,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皇帝问道:“怎么不说了?”
戚景总算稍稍恢复了点理智,低下头颤抖着回答:“父皇,是儿臣气急失礼了,此事儿臣会调查清楚,给父皇一个交代。”
隆盛帝扫了几个皇嗣一眼道:“祭祀乃重中之重,戚景,你担任此事重责,献礼这般小事都做不好就罢了,羽林卫交给你也疏于管教,便是失职,今日罚你俸禄一年,府内禁足反省一月,之后若是……”
他话未完,众人忽闻破空之声至,站离皇帝最近的长公主最先反应过来,上前推开人道:“父皇小心!”
利箭刺入戚隐手臂,她闷哼了一声,怒喝喊:“来人,护驾!”
远处见到戚隐受伤的赵驸马惊呼一声喊道:“阿隐!”
整个祭祀台顿时乱做一团,事先藏好的刺客现身,趁机靠近皇帝,出手如电,朝皇帝刺去。
已经反应过来的隆盛帝狼狈躲开致命一击,藏在暗处的渺迦暗卫霎时现身,将皇帝与长公主围起来护住。
苏棘随人流躲在其中,暗中观察着整个刺客团。
他们目标主要是皇帝,共有三十多个刺客,从装扮来看,大部分人都藏在了羽林卫中,少部分藏在太监宫女中。
羽林卫指挥使齐枫惊讶看着从自己管辖的队伍中跳出的刺客,顿时心惊肉跳。而在他愣神之际,手下的同知赵寅早已先他一步,前往救驾。
一场混乱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停下,刺客被捕大半,其余皆已被杀。
幸而帝王毫发无伤,只有始终护着他的长公主手臂血流不止。
祭祀就此作停,皇帝吩咐四公主率刑部彻查此事始末。而今日一切混乱传出去,容易动摇民心,消息被彻底封锁。
两日后,队伍休整回到洛京,毫不知情的百姓,依旧热烈迎接。
苏棘回到琦珍坊时,折离和言仑围着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后才放心下来。
“属下探查得知晋山行宫中出了刺客,幸而主子无恙。”
苏棘给了折离一个放心的眼神,缓缓道:“这场筹谋已久的谋杀目标是皇帝。”
皇帝原本给二皇子戚景的处罚并不算重,在这场刺杀中危及性命后,反倒狠下心来。羽林卫中出了内奸,这下是真的不得不罚了。
剥去二皇子调度羽林卫的虎符,齐枫指挥使失职降为同知,护驾有功的赵寅升为指挥使,看似将整个羽林卫重组了一遍,实则是给了其他皇嗣机会。
“不过我没想到,此次竟然还涉及皇宫被盗之事,”苏棘道,她问言仑,“之前让你留意宫中动向,这次可有发现什么?”
言仑回答道:“属下察觉到渺迦的人一直潜藏在文勤店中,故而未敢靠近。羽林卫日常守卫不算严,但本也不至于那般松懈,宫中突变那晚,守卫的人似乎被换过。”
苏棘思忖半响问道:“祭祀期间,留守皇宫的羽林卫是由谁统领?”
“指挥佥事齐朔。”
“齐?”苏棘疑惑问。
“对,此人是齐家支脉的孩子,年岁与齐枫相当。”
苏棘:“折离,你去查查齐朔此人的日常来往。”
折离领命点头。
“言仑,你继续盯着宫中动向,特别是注意宫中可能藏有重要法器的地方,有何变故及时禀告。”苏棘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