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棘担心得指尖收紧,欲要翻窗,又被院外靠近的脚步声阻住了动作。
她靠着墙,闭眼深吸了口气,平复冲动的心绪。
许是屋中人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连忙急促着呼吸压住了咳嗽。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戚嵘宁疲惫声音道:“说。”
暗卫站在外头道:“禀告殿下,属下查到酒是二皇子在寿宴前几日从一北地商人那里买到的。”
屋外,苏棘听得面色发寒。
戚嵘宁道:“顺藤摸瓜查一查,务必将人找到。”
暗卫点头道:“是。”得令后转身离开。
彻底没有了外人,屋中又响起断断续续的咳喘,持续了近一炷香。
苏棘等了许久,里面总算是平静稍许,这才见屋中烛火熄灭。
见人休息,她提步准备离开,没想到脚步刚踏出一步,又忽然听见屋中人忍痛的抽气声。
她在黑夜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靠在墙边原地坐下。
目光看着天上明月,耳中听着屋中人时不时响起的咳喘声,未再有离开的心思。
罢了,守到他安睡后再走。她想。
卯时,天色微明,苏棘回到了听雨轩。
休息了两个时辰后,才迟迟起身。
已是正午时分。
正巧折离敲门道:“主子,四公主来访,说是要见您。”
苏棘快速梳洗,出门带着折离去往前厅去。
折离目光紧紧跟随苏棘问道:“主子,昨夜您出去,许久才回来,身上可有伤处?”
昨夜发现苏棘出去后,她和言仑等了许久也未见主子归来。
差点以为出了什么事,想出门寻人,又被言仑拦了下来,只好惴惴不安地先休息。
幸而黎明将至时,听到了主子回来的动静。
苏棘回答道:“无事。”
将至前厅时,她忽然又道:“折离,往后若是没有我的吩咐,你和言仑不必跟着我。”
折离低声答道:“是。”
推开林霂接客处的门时,苏棘与看过来戚祺顼对上了目光。
苏棘弯腰作揖道:“见过四公主殿下。”
“少坊主不必多礼,”戚祺顼道,“我听林掌柜说,少坊主是昨日才到的洛京?”
“是的。”苏棘道。
“那少坊主可知晓我与贵坊的关系?”
苏棘看了林掌柜一眼,对方目光游移暗示了一下。
于是她挑明道:“公主此番前来,可是有何事要琦珍坊配合的?”
戚祺顼见苏棘如此识时务,微笑道:“再过几日便是晋山祭祀,届时琦珍坊也会作为备礼方一同前往,我希望到时少坊主能配合我做一件事。”
苏棘道:“公主请说。”
“我要你们准备一件损坏的祭礼玉器。”戚祺顼不紧不慢道。
苏棘脸色却微沉道:“残次品献上,若祭祀上出了问题,陛下怪罪下来……”
戚祺顼道:“少坊主放心,自会有人去承担这份罪责,危及不至琦珍坊。”
苏棘沉默,没有张口应下。
看她犹豫,四公主尽在掌握地笑了一下,扫了林掌柜一眼,又继续道:“少坊主今日可以慢慢思量,晚些时候决定好了,着人来公主府中说一声便行。
“本公主尚有公事在身,先走了。”
苏棘颔首,和林掌柜作揖恭送,四公主出门前忽然回头问:“对了,还不知少坊主姓名是?”
苏棘道:“江幻。”
待人离去,苏棘才对林霂道:“琦珍坊如今属意四公主之事,盟主可知晓?”
林霂道:“盟主自然事事皆知。”
“既然是盟主的意思,苏某便不再多言了。”
撂下话后带着折离离开,看起来像是把林霂昨夜的话听进去了。
出门后,苏棘对折离道:“走,去查一下晋山祭祀之事。”
话落,她微微侧头,远远看起来像是在观赏后园景色。
实际余光却落到了身后仆役那时不时探头扫来的视线。
折离微微靠近低声道:“主子需要我把人处理掉吗?”
苏棘道:“不必,稍后甩开便好。”
二人从后门离开时,苏棘有意无意地向身后扫了一眼,跟踪的仆役立即闪躲在假山后。
再探头出来时,视野中主仆俩早就没了影。
苏棘和折离走过热闹街道,直往东市,那边商铺正在隆重装点,却非喜庆颜色,只是金色灯笼挂了满街。
苏棘随便进了一家糕点铺,店中伙计上前热情招呼:“姑娘看看要买点什么。”
苏棘一边挑选一边问道:“店中有什么招牌糕点吗?”
“新上的芙蓉酥,姑娘尝尝看喜不喜欢。”伙计从架子上拿下一块,苏棘示意递给自己身后的人。
正扫视着店中布置的折离一顿,下意识要拒绝,但想到是主子的意思,只好伸手接过。
定睛一瞧,与言仑昨夜送来的糕点一模一样。
送入口中,浓郁的花香混着奶味充斥在口齿之间,吞下去之后舌尖还隐约有淡淡的甜味。
清新不腻,又不失香甜。确实是她喜欢吃的味道。
苏棘转头过来看她的表情,笑着问道:“折离觉得如何?”
折离点了点头道:“味道确实不错。”
思绪却不由飘到了昨夜言仑窘迫脸红的模样。
苏棘当即道:“拿两盒吧。”
伙计笑着应下,转头吩咐叫人打包糕点。
自己则陪着苏棘二人,继续道:“姑娘还可以再看看我们其他的糕点,多尝几道看看。”
苏棘点头,踱步间有意无意地问伙计道:“今日我闲逛东市,发现这边每家铺子都在装点,这是为何?”
伙计当即道:“呦,姑娘是从外地初来洛京的吧?”
“对,刚来两日。”
“那难怪姑娘不知道了,这五月二十五啊,乃是皇家祭祀之日,届时宫中队伍会从东市去往晋山,万民一路相送,所以啊,每当接近这个日子,所有铺子都在严阵以待。”
苏棘状作不理解问:“这祭祀是祭祖还是什么,为何年年都要来一次?”
伙计热心解答道:“不是祭祖,是祭天和告慰亡灵。相传先皇尚为公主时,洛京遭遇夏汛之祸,护城河被洪水冲毁,洛京城差点被淹没,管治半月才将其化解。
“可城中伤亡惨重,因洪水失踪者近三百余人,死亡者达上千人,可谓惨烈……后来便立下了这祭祀日。”
见苏棘露出了然的神情,伙计继续道:“姑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往后啊也欢迎姑娘多光顾我们铺子。”
苏棘道:“好说好说,你们这的糕点确实不错……”
伙计见姑娘们满意,喜笑颜开,带着二人上了二楼。
一路闲聊,伙计脸上浮着喜色,将过往每次祭祀日都讲得精彩,从当日晨起至第二日皇亲队伍归来的细节讲了个遍……
“这每年啊,圣上都会指派一位公主或皇子担任最后关头的献礼,去年本该是五皇子,可那时五皇子不在洛京,便交给了长公主。今年五皇子安然归京,也不知还会不会是他……”
苏棘淡淡回应道:“这样啊。”
一个时辰后,主仆二人从东市归来,手中还提着几样点心和新布缎,正在花园中修剪的仆役不动声色地盯着二人。
路过时招呼喊:“少主好。”
苏棘对监视仿佛毫无察觉,泰然自若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回到了听雨轩。
推开房门时,脸色却恢复了严肃。
折离道:“主子,可要属下去查一查今年祭祀献礼的是哪位皇子?”
苏棘还未发话,便有人来敲门喊道:“少主可算回来了,方才二皇子来访,指明说要与少坊主见一面。”
“不必查了,”她对折离道,“人已经来了。”
起身出门,还没至前院,便看见林掌柜恭恭敬敬地带着一人前来。
张扬的架势,熟悉的面孔,正是昨夜宴上的东道主。
苏棘上前道:“见过二皇子殿下。”
戚景道:“昨夜筵席忙乱,未能亲自招待少坊主,今日特地登门道歉。”
苏棘谦虚道:“承蒙二殿下看重。”
戚景认真道:“祭祀献礼之事林掌柜已与我商讨,此事多谢少坊主照拂了。”
苏棘闻言眉头微拧看了林霂一眼,对方不让她管坊中事,却要拉她担责。
她答道:“二殿下言重,此乃整个琦珍坊的分内事。”
听她疏远的客气话,戚景继续道:“若往后也能多与少坊主合作……”
苏棘道:“殿下,琦珍坊微薄之力尚能应付公事罢了。”
旁边的林霂闻言,脸色大变。
戚景拉下脸道:“少坊主只对本皇子如此态度?”
苏棘泰然自若道:“对所有客人,琦珍坊向来是一视同仁的。”
听到琦珍坊并未被任何人拉拢,戚景难看的脸色稍稍缓了一些。
随后他对苏棘道:“五月初六,赵家二公子在洺湘楼设宴,届时洛京有名有份的世家继子都会前往,少坊主也可来看看,与洛京世家的诸位多交流认识。”
苏棘道:“若有邀帖前来,苏某会如期而至。”
戚景临走前提醒道:“琦珍坊若想在洛京安然立足,少坊主可得尽早做决定呐。”
苏棘微笑目送,没有答话。
二皇子说完便离开,林霂上前相送。
送客归来时,被站在后院花园内的苏棘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