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临江走近了才发现鱼篓里装满了鱼,看鱼身上的水迹,约有两盏茶的功夫。看来这鱼是垂钓者前不久才从河中钓得的,蓑衣和斗笠虽然放的不齐整,但……
“小子,要吃鱼自己钓,烟州地界可不兴偷鱼。”曲临江正看着这些东西揣测这些东西的主人去了哪里,担心有个万一不知道自己还来不来得及施救,便听到身后一声高喝。
“老先生,您误会了,我还以为您出了意外……”曲临江乍然闻听,心中的担忧掺了一半儿的怒气,但本着出门在外和气生福的念头,还是心平气和地将方才自己的担忧和揣测和盘托出。
钟兰平素好客,最喜结交朋友,加之方才的误会,心中难免觉得过意不去,言谈之中又得知曲临江这一年中几乎走遍乐景每一寸土地的经历,更是佩服不已,当即邀请曲临江同他一道返家,一为赔罪,一味略尽地主之谊。
阳景渐散,暮色方新,曲临江在十里梨花栈九榭十三廊第一次见到了钟青璃。
一眼,便误了终身。
只是神明给他们牵的是因缘线,而非姻缘线。
曲临江还没有来得及剖白心意的时候,钟青璃遇到了在水一方。缘分弄人,它叫你寤寐思服,叫你柔肠百转,叫你恨偌多不得已。
一腔爱恋来不及表明,曲临江索性将情愫深埋,陪伴有许多种,他偏偏选了最难受但最稚拙的一种方式,留在了烟州,以朋友的身份往来于十里梨花栈和明月居。
原以为今生无望,谁知道在水一方中途做了逃兵,留下了才出生的女儿和娇妻,消失的无影无踪。在水一方突然离开的时候,曲江临心中虽然愤恨,但他也有过一些自私的奢望:等时间慢慢长了,青璃渐渐将他忘记,自己是不是有可能……
有道是真心难泯,痴心难忘。
在水一方失踪以后钟青璃还是正常在明月居行医坐诊,一开始钟兰也没有看出起其中的不对,直到一日黄昏丫鬟匆匆找来说小姐砸了自己的琴,钟兰前去才发现女儿并非表面上那么平静。
“大翁,阿爹为什么会抛下我和阿娘离开?”小的时候钟绮不是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可是每次等来的答案都是大翁的低声长叹,有时候只是摸摸她的头沉默不语。
年纪还小的时候,大翁叮嘱过她:“阿绮记得不要在你阿娘面前问起这个。”
“大翁放心吧,我不会让阿娘伤心的。”钟绮有时候聪惠懂事到让钟兰心里难受,他有时候也会恨在水一方的一走了之,如果不是他辜负了女儿,舍弃了外孙女,青璃怎么会从一个娇娇女变得冷漠如斯,阿绮又怎么会小小年纪就学着去体察人心。
钟兰不久后就寻了个恰当的时机,在十里梨花栈的春风一到请曲临江尝尝隔年的梨花春味道如何,趁着酒酣之际,斟酌着话语劝曲临江看看烟州城里哪家适龄的姑娘有没有心仪的,他为他去说媒。
曲临江那时形容与现在全然不同,虽并非粲然如珠的美男子,但也生的面容俊秀气质干净,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儿,宜室宜家。
“那时你师父并非酗酒之人,就连‘好酒’二字都沾不上分毫。”钟兰回想起以前的事情,神情之中也带了些许唏嘘与不忍。
“那……师父这番变化,是同母亲有关吗?”钟绮看着大翁不知道何时似乎又增了几分白的鬓角轻声问道,像是怕戳开这位老人心中的隐秘但又期待着能从过去的事情里探查出一些线索,她想为十里梨花栈讨个公道,更想为母亲报仇。
“你师父虽然脾性温和,但骨子里执拗得紧。……”说到这里,钟兰沉默了许久,久到钟绮以为大翁改了主意,不想再说下去了。
钟兰顿了好一会儿,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外孙女的茶杯里各自斟了一杯茶,喝了三两口以后才又开口说道:“怪我太着急,怪我戳破了临江的心事。”
钟绮明白大翁的意思,如果他当初不趁着酒劲去试探曲临江的心意,也许曲临江自己会慢慢想明白,即便执拗,很有可能还是会同之前一样做个沉默的守护者。
师父观望着一步都不肯往前走,母亲不论是否知道师父的心意,在阿爹离开后任何人不论报以什么样的心接近母亲都无用了,一个心里住进了一个生死不论都不会变心的人绝无再为别人动容的可能。
大翁匆促之下做了那个执剑人,将一颗原本小心翼翼的心强行划开,是以后来每每想起,师父难受之际不能消解便靠酒来麻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