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今日阿昌同老奴在栈中巡查的时候,发现有一些来意不明的人隐在栈外暗处,不知道是何用意?”
钟兰正在随园同傅瑾之对弈,速达进来半晌在一旁看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之上的输赢一时之间难有决断,加上当下事情从紧,便悄然往钟兰身边凑了凑。
钟兰知道速达一向最重礼数,做事情向来最有分寸,眼下见他着急,便知道定是出了要紧的事。
钟兰早些年在烟州城外置地建府的时候,是在烟州城中的豪绅官家跟前过了明礼的,加之早些年凭着坐诊明月轩和经营月白客栈积攒下来的名声,钟兰身后的钟氏一族亦是烟州城中有头有脸的宗族。
钟兰听罢速达递来的消息,思忖片刻,低声同速达交代一二。速达听罢,同傅瑾之歉然一笑,便退出了房门。
钟兰笑笑没有过多解释,继续执子同傅瑾之下起了这盘未完之局。
方寸之间,黑子、白子落地为兵,棋盘之上便是江湖,江湖上风云起,纵横捭阖,思量间,是争夺,是死地,亦是新生。
“不知道傅公子以为这局棋最后的赢家是谁?”钟兰见棋局已定,闲闲落下一子后笑问道。
“不是阿翁,亦不是在下,是坐观垂钓者。”傅瑾之斟酌半晌后,执子而下。
钟兰识得傅瑾之的画外音,朗声笑道:“后生可畏!”且再看去,只见已成死局。
两个人低头看棋局的时候,速达去而又返,一同前来的还有五六个栈中护院、广白并五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 。
“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傅公子不妨帮老朽一起审一审这闯栈的恶徒。”钟兰说着叫速达将人带到回春堂门口。
“你们是何人?在栈外鬼鬼祟祟做什么?”速达在打理栈中事务方面是一把好手,但在审问人上却没有什么巧计,开口就问贼人的真实目的。
“真是冤枉啊!贵栈这样处事未免也太草率了!难道说只要是途径十里梨花栈的人都是不怀好意的人?我们本是外地客商,途径此地听闻这烟霞山有宝贝,故而想要上山,奈何怎么也找不到上山的路途,这才在栈外逗留查探,并非什么心怀不轨之人!”这个人虽然被绑着,脸上还红了一大片,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算计和诡诈还是没有逃过钟兰和傅瑾之的眼睛,便是广白也察觉到了。
“阿翁如果不介意晚生越俎代庖,不妨先吃一杯茶,让广白同这位‘过路客商’闲谈几句!”傅瑾之当下便明了了钟兰邀他留下的意图,于是慨然开口。
“老夫和速达乐得闲在!”钟兰欣然道,说罢便自顾自的烧水、烹茶,仿佛院子里并没有那几个被绑着的人,他当真是要烹茶同傅瑾之喝一样。
广白平日里飞檐走壁,招猫逗狗,在栈中总是做一些翻墙过院的不羁之事,但审问其那几个所谓游户流民倒真有几分手段。
“老先生,公子,有人愿意招了。”一杯茶的功夫,广白便问出了结果。
这六个人原来是临时被派出的,身份不一:死士和家奴混杂。这伙人被抓住以后,原以为借着由头便能安然无恙的离开,但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会遇到傅瑾之和他的手下。
眼见得离开无望,两个死士便咬破口中早就备着的毒囊自尽了。好在其他几人还没有来得及动手自戕,便被广白点了穴道。
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而后又快速移开停在对方脸上的目光,眼中满是纠结与犹疑。
“莫要拖延时间!既然进了十里梨花栈,来者是客。哪有客人来了不带礼物的道理?坦然是礼,晓得伐?”广白说着说着将蜀地口音也带了出来。
“我……我们说了便能离开吗?”其中一个人期期艾艾道,看那样子分明是家奴无疑,十分惜命的样子。
“这就要看你说什么了。”广白笑嘻嘻地一脸纯然,仿佛先前那个一脸严肃将这伙人的生命说取走便取走的那个人不是他。
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即便回去被主子责难,但首先还是保住性命要紧,况且他们平时在府中跟着公子出去作威作福,以势欺人是个中好手。
欺软怕硬,便是他们,遇到了比他们自己还厉害的人物,他们自己便先软了。
“我们主子听六爷,哦,就是我们这里那个很有名的行六,知道吧……钟老先生您大约听说过,他同我们主子说十里梨花栈住进了一位来历不凡的人,叫我们探查这人的底细……”寥寥数语间,傅瑾之和钟兰两个人交换了好几次眼神。
“先押下去,关在廊亭外面的厢房里。”钟兰斟酌再三,最后决定先将人关起来。
“阿翁,叨扰数日,得蒙关照,我前些日子让扶桑帮我在长安街赁了一处宅子,原不知道该怎么跟阿翁提就才好,今日也算趁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