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兰自在悠游半生,一向不愿掺到俗世里去,何况这些年来,虽说他已过了耳顺之年,但他身处在十里梨花栈之中,这栈中很多人的性命都牵系于他身上,除了道义,他更需要为他的家人打算,于是便应允了傅瑾之的提议。
“公子来烟州这么久了,怕是还对城中许多市坊都不太熟悉,既然千里迢迢来了,便都该去看看,我便也不多留你了。”
傅瑾之来的时候便只带了广白和扶桑,故而走的时候亦是行李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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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吗?”窗外暮色沉沉,远天墨云翻卷,但蔺继烟的脸色比风雨欲来的天色还要阴沉的厉害。
行六坐在玩艺堂正堂下首的金丝楠木椅上,头一回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虽然蔺继烟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一直在门口等消息的小厮去城外的人有没有回来,但行六却觉得自从前几日在南家酒楼种种之后,蔺继烟看自己的眼神便不同于往日。
这些年来,行六和蔺继烟的关系处的很巧妙,外人看起来他们像是狼狈为奸的酒肉兄弟,但是行六自己心里有数,蔺继烟待他只不过将将比养一只狗省了些事情。对于蔺继烟来说带他喝花酒、吃酒筵不过是多张嘴多添双碗筷的事,他于他而言更像是用起来顺手的棍子。
行六表面上跟蔺继烟也是兄啊弟啊的混叫着,其实他打心眼儿里看不上蔺继烟。
“要不是蔺继烟娘胎里托生的好,有个当府司的爹,就凭他那副睡在海棠下,醒在桃花里的样子,怕是连醉花楼最劣等的酒都喝不起……”
有一回行六跟蔺继烟为了一个醉花楼的姑娘吃了一肚子闷气,喝醉了回家在父亲南以仁面前发了好大的牢骚。
隔天醒来还被南以仁唠叨了一整天。
一个人不管是站在为善的一面还是站在为恶的一面,一旦在心里埋下了不满的种子,甚至将心中的不满诉诸于口,那他表面上似乎还是站在那里,其实心一日比一日离自己不满的人和事远了。
行六表面上不愿意承认,其实他在心里早就将蔺继烟痛笞了不止一次两次。
在宋如风来到烟州之后,行六暗中计划着博得宋如风的好感,能得到宋如风的青睐,尤其是在他看到尊贵的府司公子竟然也有在别人面前低声细语去讨好对方的时候。
自从那日全蝎和芫花在南家酒楼结果了蓝衣老头以后,行六听到宋如风问蔺继烟:“你是在何时结了这么个仇家?”
蓝衣老头是蔺继烟引来的,宋如风理所应当的以为蓝衣老头起先是为了寻蔺继烟的仇,他和行六只不过是恰巧遇到了,便一同遭了这横祸。
蔺继烟当时哭丧着脸:“我哪里认识什么红衣蓝衣的……”蔺继烟说着看了全蝎和芫花一眼,蔺继烟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意思分明就是说这蓝衣就是被全蝎和芫花引来的。
“放屁!”芫花性子直,当时就骂了回去,“我们常山门从来不留隔夜仇,要么你死,要么我活,有什么恩怨我们都会当即了断,从来不做什么藕断丝连的做作之事!”
蔺继烟那些耍横斗凶的本事全都是用来对付老弱的烟州百姓的,对上全蝎和芫花这样的角色当下就收了声。
“怂包!”全蝎临走时照地啐了一口。
行六悄悄察看蔺继烟的表现,却是涨红了脸,连怒也不敢全放在脸上。
行六坐在椅子上半分没有动,虽然知道这半天蔺继烟将目光落在他脸上几次,又几次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他偏偏当做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样子。
“公子!公子!!!”就在行六想要起身告辞的时候,前面几次来报无果都遭了训斥的家奴来报,老远就跑着喊着,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
“如何?可是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攻心亦是修心,蔺继烟原想逼得行六自行请出,却没想到行六稳到一如局外人,一副四六不知的样子。
方才他险些就要坐不住,央派行六让自己的手下人去寻摸寻摸消息。
蔺继烟自知在烟州地界上,要问三教九流各路畅通,他不如行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