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的一番解说,慕容蓿听得心情复杂。
她垂眸看着那只兔子和猫,倍感荒诞:“也许,你也没有说错,但这不可能是诉情,许是做个样子,装装表面功夫。毕竟,国君和王后不和,说出去不好听。”
青鸾依旧不苟同慕容蓿的想法:“从前,奴婢也不敢想,可近来大王所言所行,看着不像假的。”
慕容蓿轻笑一声,像是在笑青鸾天真:“真假难辨,喜怒难测,秦王就该如此,流玥也本就如此。”
青鸾摇了摇头,试图说服慕容蓿:“殿下,你仔细想想,大王待你的确是有些不同的。我记得,您少时有一次扮作太子模样出宫,路遇太子舍人纵马行街,教训了他一顿。彼时,大王也在边上,他既没有拆穿您,也没帮着自己舍人,还顺您的意罢免了那个舍人。若他真当您是死对头,哪里会作此决策?”
“闹市纵马,有违秦律。他是自知理亏,顺势补救罢了。”慕容蓿不以为意,“说起来,我扮成他的样子就是奔着搞事、泼脏水去的。其实太子舍人当街纵马这种事,大可不理会,直接到先王那参一本,还能治他个管束下属不严的罪。可惜,当时没多想,行动比脑子快,惩戒了那舍人,反倒成就了他一个‘不偏私、不枉法’的名声。”
谈及往事,慕容蓿很是懊恼。
那时,她是脏水没泼,反给死对头赚了个好名声,完完全全地南辕北辙了。这之后,流玥防她更紧,她再没机会从东宫搞到太子的物品,也就别提用那些东西装成太子去外头搞乱七八糟的事去嫁祸他了。
“可是,当街纵马算不得大事,大王小惩即可,犯不着革去他的职位,还永不启用。我后来听说,那舍人真的没再被启用过。大王的确是将您说的话,当做了他自己说的。再说,那舍人本是宣华太后派去东宫的。彼时,大王正需太后支持,罢免她派去的舍人,不是得罪了太后吗?”
慕容蓿换了个坐姿,托着下巴看青鸾:“所以,你认为,他顶着太后的压力,完全将我说的话当作他自己的,就是待我不同?”
青鸾郑重地点了点头。
慕容蓿又笑了一声:“那舍人是宣华太后的人,我也是宣华太后的人,论分量,总归是我更重些。许是他以为,这是太后的意思。再或许,那舍人其实得罪了他,碍于宣华太后,他不好明晃晃干什么,就借我这把刀予以惩戒。你要想,彼时,说不会再用那人的,是我。太后真追究起来,他还有我挡在前面呢!”
青鸾想了想,觉得慕容蓿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不说这事,我们再说说当年……”
青鸾刚起了头,慕容蓿就打断了她:“你说他待我不同,我倒想到一个不同。”
青鸾一喜:“殿下也想到了?”
“嗯,一个很大的不同。”慕容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他待别的姑娘,总是温言细语、彬彬有礼。而待我,不是在凶我瞪我,就是在同我打架,睚眦必报的,心眼小得很。这可太不同了!!”
青鸾:“……”她想听的不同,并不是这种不同。
慕容蓿说着说着,心里的那股气又蹿了起来。
她愤愤地用手指戳了戳兔子面人的脸颊,就好像面前这东西真是流玥一般,戳一下,便解气一分。待眉眼舒展得差不多,她带着几分奚落口吻道:“以猫喻我,倒是挑不出毛病来,但为何他是只兔子?他身上到底哪一点像兔子了?说他如狼似虎都不为过,怎么在匠人眼中竟能是只急了才咬人的兔子?那张老师傅定是眼神有问题。”
“确实,大王不该是兔子模样。”青鸾难得认同了一次慕容蓿,“应当捏成个白虎的样子才好。威风凛凛,又最与代表殿下的这只猫相衬。”
听到“相衬”两个字,慕容蓿心头一跳,心间有奇怪的情绪丝丝匝匝缠绕上来。
片刻后,她撇撇嘴:“我可不想跟他相衬。依我看,就应该捏个饕餮脑袋,三头六臂七条尾巴,每个脑袋再安上八只眼睛……”
“啊?”青鸾呆了呆,“那不成怪物了?”
“大魔王嘛,自然要骇人些的。”慕容蓿那对清亮的眼睛忽的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语调也随之轻快起来,“正好闲着,不如现在就来捏一个!青鸾,你去寻些面粉、糯米粉、石蜡、蜂蜜……”
正吩咐着青鸾,守殿门的宫人进来通传:“殿下,太后宫中的吕女史求见。”
吕女史?姓吕?
慕容蓿一下想到了吕轻衣,方有些好转的心情又低落起来。
“宣她进来。”良久,她轻叹一口气,起身招呼青鸾一起进了正殿。
她猜得没错,宫人通传的“吕女史”正是她昔日的玩伴吕轻衣。
此刻,吕轻衣领着两队宫娥徐徐进殿,一缕淡淡的、幽魅的香气弥散开来。
这味道,慕容蓿并不陌生。三个时辰前,她就在太后寝宫的偏殿里闻到过这个气味。
“女爵殿下。”吕轻衣携着一众宫娥向慕容蓿行礼,语气平淡,神色疏离,一如在太后宫中所见的姿态。
慕容蓿心里不太是个滋味。
她正想说句话,驱散掉两人间冷冰冰的氛围,就听吕轻衣公事公办地说道:“晨间,殿下在太后宫里试了嫁衣,未见有不妥之处,故而,太后命我将大婚的一应物品尽数送来朝朱殿,请您过目。”
闻言,慕容蓿的目光越过吕轻衣,望向她身后。她身后的那些宫娥,除了离她最近的那人提的是食盒,其余的皆举着个托盘,盘上罩着防尘用的玄鸟游龙纹锦布。殿里的这股清甜幽香就是从这些物件上散出来的。
而那锦布之下的东西,慕容蓿亦是熟悉,正是大婚时王后穿戴的冠服和首饰。
太后让吕轻衣来送这些东西,委实微妙。
慕容蓿勉强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目光复又回到吕轻衣身上:“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