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轻衣微垂着眉眼,神色一丝不苟:“分内之事。”
两人客套完一句,随之就是静默。
一时间,朝朱殿内,幽香萦绕,安静得只有青鸾指挥着宫娥摆放物件的声响。
慕容蓿不喜欢这样的安静,也不认为她跟吕轻衣之间应该有这样的安静。
她拧眉想了想,片刻后起身走到吕轻衣跟前,一如当年那样亲昵地拉过吕轻衣的手:“轻衣,既然来了,不如同我喝杯茶。”
然而,吕轻衣却是冷漠地挣脱了慕容蓿的手:“殿下盛邀,轻衣不敢推却。只是,太后吩咐轻衣来送嫁衣之时,还嘱咐了另一件事,怕是没有闲暇与您品茶。”
“这样啊。”慕容蓿看着吕轻衣抽回的手,心头沉了沉,但她没这么容易放弃,尴尬地笑了笑,又说道,“是何事呀?若是小事,吩咐下边的人去做即可。你我姐妹,多年未见,我有许多话想与你唠一唠。”
就在这时,吕轻衣忽的抬起了头。
有那么一瞬间,慕容蓿好像从对面人脸上捕捉到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神色。
咯噔!慕容蓿不由地心头一颤,再仔细去看吕轻衣,已经寻不到那个奇怪神情的痕迹,只听到她仍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她:“晌午时,殿下与大王在太后宫中用膳,大王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太后见他吃得甚少,甚是担心,怕大王忙于政事,饿着了自己,便命膳房备了些点心,让我顺道送过去。说来也不是大事,只是太后吩咐了,须得轻衣亲自送去才行。”
“亲自”这两个字,吕轻衣咬得极重。
慕容蓿心底浮起些烦躁来,余光轻飘飘扫过宫娥手里的食盒:“既是太后如此吩咐,我倒是不好再留你了。待哪日得闲,记得来朝朱殿寻我。”
她仍是希望吕轻衣能好好跟她谈一谈。
“好。”吕轻衣回得冷淡,怎么听都只像是场面话。
慕容蓿心情分外复杂。
两人间随即又是一阵沉默。
待送嫁衣的宫娥们回来,吕轻衣淡淡道了句“轻衣告退”就退出了朝朱殿。
慕容蓿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脑中的思绪又开始纷乱起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刚刚的吕轻衣很是古怪,说的话里像是藏着什么,似乎她说的送吃的,并非简单去送吃的。
慕容蓿陷入了沉思,青鸾一连喊了好几声,她都没听到。
“殿下,您还捏面人吗?”当青鸾第七次问出这句话时,慕容蓿终于给了个反应。
“啊?哦!不捏了!”慕容蓿回过神来,“这季节,隔壁那棵柿子树红了吧?”
青鸾眨了眨眼:“听封令说,红了不少。”
“嗯,我突然想去吃几个柿子。”说着,慕容蓿跨出正殿,朝右转过回廊往后殿走去。
隔壁秦君的秦宫栽着一棵老柿子树。从前,她家殿下跟成安君常常在那老柿子树下玩耍,柿子成熟的时候,总会爬树摘几个柿子吃。所以,青鸾并不奇怪慕容蓿问起了隔壁的柿子树,但青鸾奇怪,慕容蓿说要吃柿子,为什么没往正门走去秦君寝宫,而是绕到了朝朱殿的后殿。
刚刚殿下有点魂不守舍,是不是还没彻底回神,所以走错了呢?
青鸾这般猜测着,小步跟上慕容蓿提醒:“殿下,正门在那。”
慕容蓿奇怪地看向青鸾:“我知道。”
“啊?您不是要去大王宫里摘柿子吗?”
“对啊。”
“那方向走反了。”
“没反。”
“可这不是去大王寝宫的方向啊。”
“吃柿子哪有光明正大去吃的,当然要偷偷去。”
什么时候吃个柿子都不能光明正大了?
在青鸾不解的目光中,慕容蓿已经来到了后殿的院子,熟练地爬上了挨着宫墙的一棵歪脖子树,然后轻轻一跃,身影就消失在了宫墙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