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的这头逛到街的那头，慕容蓿愣是一样东西也没买。

她表示，她不是很开心。

待回到大郑宫，流玥轻飘飘地说“送你”时，这种不开心到达了顶点。

青鸾见到的就是这种状态下的慕容蓿。

彼时，青鸾正在庭院侍弄山茶花树，忽而听到重重的一声“咚”自角亭传来。她抬眸望过去，就见慕容蓿神色不愉地坐在亭子里，亭子石桌上赫然多了一个锦盒。

“殿下怎么了？”青鸾放下手里的工具，疾步走过去询问。

慕容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了那个锦盒的盖子，幽幽地问：“青鸾，你说这东西破费吗？”

青鸾往锦盒里看了看，看到一堆面人，直言道：“市井之物，与宫中那些珍宝相比，不值一提，谈不上破费。”

“那它有用吗？”慕容蓿继续问道。

青鸾不明白慕容蓿缘何有此一问，想了想，摇头道：“无甚大用。”

而后慕容蓿又问：“姑娘家买东西，买的是这个东西本身，还是买东西时候的那个开心？”

“这……两者都有吧。”青鸾的视线从锦盒里的面人移开，落到了慕容蓿明显阴郁的脸上，小心翼翼问道，“殿下买这小玩意，被大王责难了？”

慕容蓿被孙常侍请走后，青鸾第一时间就去寻了秦君，因而从封缭处得知，秦君今日会出宫一趟。后来，她在朝朱殿久久不见慕容蓿回来，就猜测是秦君带着一起出宫了。

既是一起出了宫，那慕容蓿带回件市肆上的小东西，就不奇怪了。再看她脸上尽是不忿之色，联系到方才说的“破费”“无用”，青鸾猜测，是不是自家殿下买了这个没用的小玩意儿而被秦君责难了。

说来也是怪，她家殿下随性洒脱，甚少理会旁人的言语，哪怕被人指着鼻子骂娇纵跋扈、祸国殃民，她也只是笑笑，一句都懒得同人争辩。但若这说的人换作秦君，情况就大大不同了。

有时候，就算秦君说的是件微小到完全不足为人说道的事，像是吃饭时落了一粒米这样的，她家殿下也能瞬间变作个气量狭小之人，不仅可以记恨上三四天，还一定要去找个茬回来才解气。

所以，能让慕容蓿表露出如此不痛快神情的，大抵也只能是秦君说了什么。

青鸾对自己的推论很是自信。

却听慕容蓿似怒非怒的声音说道：“若是如此，倒也不会气不顺了。”

嗯？竟不是吗？

青鸾有一瞬间的意外，就见慕容蓿那两弯细细的眉倒竖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将今日在市肆的情形说给了青鸾听。

青鸾听得一愣一愣的。

慕容蓿说到气愤处，重重拍了下石桌，震得发上珠钗微微颤着：“我买无用之物是破费，他买就不是破费了吗？你说，他这叫不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呃……有点吧。”青鸾不知该如何安抚炸毛的慕容蓿，只能闻言劝道，“这事，大王做得的确有点说不过去。可大王毕竟是大王，生杀予夺都在他一念之间，一个小物件，不让买便不买吧。殿下为此不快，只是气着了自己，于事无补。再者，这宫闱院墙之内，人心叵测，您的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添油加醋地传进大王耳朵，怕是要生出事端来。”

“嗯，你说的没错。我不生气，生气不值当，生气没必要……”慕容蓿深吸了几口气，企图平复心中的怒意，可惜成效不大，当目光再次接触到锦盒时，心里的那团伙蹭地又蹿起来，她陡然拔高了音调，“我不想在意，但真的忍不了。你说，他买就买吧，买了又把这东西摆我跟前是几个意思？故意用它来提醒我，他是大王，他说了算，他想做的就能做，而我要做什么，必须得他点头才能做？”

秦君赐此物，在慕容蓿看来，绝非什么恩典，更像是种耀武扬威，耀他秦王之势，扬他秦王之威。

“啊？”青鸾有点跟不上慕容蓿的思维，不懂她怎么想到如此刁钻的角度，“大王不是这个意思吧？”

“不是这个意思，他又是何意？”慕容蓿正在气头上，语气颇为咄咄逼人。

青鸾不敢妄言，迟疑了片刻，小声揣测道：“许是大王以为，殿下喜欢。说起来，殿下从前很是喜欢这种小玩意的。”

“呵……”慕容蓿冷笑了一声，“我左右比对挑选的物件，难道算不得喜欢？未置一词的小玩意，就能当成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