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也是……”

仔细一想，青鸾也觉得刚刚的揣测不太站得住脚。可思来想去，她也琢磨不出个合情合理的说法，思量间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慕容蓿表述得不恰当，自己理解错了，于是又问道：“殿下，这真是大王买的吗？”

“嗯。”

得了慕容蓿肯定的答复，青鸾再度茫然起来。

秦君心思深沉，一举一动皆有深意，的确不会无故买个面人送给慕容蓿。但青鸾也不认同慕容蓿的想法，她觉得，秦君身为一国之主，想要欺压个人，有的是手段，没必要拿这种小事来磋磨，而且秦君应该也没那个闲工夫。

大王此举应是有别的意思。青鸾思定，复又细细打量起那些面人。她拿起那只名唤“小草”的面人，左看右看，当目光停留在它额上的苜蓿花时，一道灵光闪现。

青鸾豁然开朗，又惊又喜地看向慕容蓿：“殿下，你可知这兔子和猫代表了什么？”

慕容蓿心中有气，无处发泄，正逮着一丛伸入亭子的细竹蹂躏。听到青鸾的提问，愣了愣：“代表什么？”

青鸾两眉一弯：“苜蓿花啊，蓿，不就是您的名字吗？”

慕容蓿眨了下眼睛。

的确，她的名字就取自苜蓿草。

她的母族——楚国东海郡慕氏——以岐黄之术起家，后辈子孙多以草木之名为名，如慕辛夷、慕北芪。安国侯府世代与慕氏通婚，慢慢也有了这个习惯，比如慕容蓿的堂姐，她就取名为“芙”。

慕容蓿出生的时候，她父亲沿用了这个习惯。奈何，安国侯行军布阵难有敌手，却在舞文弄墨这点上七窍只通了两窍，半天琢磨不出个好名字，最后翻书翻得烦了跑去遛马，拿苜蓿草喂马时，灵感突现，于是敲定了“蓿”这个字。

据家中长辈回忆，她父亲当时是这么说的：“苜蓿乃牧草之王，抗旱耐寒，绝地犹能存。战马食之，塑筋骨，强体魄，益处多多。望吾儿如此草一般，于风云变幻中茁壮成长，不惧霜寒，不畏酷暑。也望吾儿长成之时，报效君王，壮我大秦，一如苜蓿之于战马。”

幼年时，慕容蓿懵懵懂懂，只觉得这名字里含着父亲对她的殷殷期许。再大了些，长了见识，就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若说她父亲希望她顽强生长，长大了顶天立地，为何不用生于悬崖峭壁的松树柏树来取名呢？若说松柏不适合给女子取名，那峭壁之上也不是只有松和柏，也有堇花、菊花呀。

后来，在一次与先王的闲谈中，先王道破了玄机。他说：“你父亲啊不学无术，又喜标新立异。寡人取的杜衡兰芷，他嫌烂大街，你说的紫堇秋菊他也不觉独特。恰恰这苜蓿草的‘蓿’字还未见谁用过，听着好听，又有那么些寓意，他就拿来用了。”

听罢，慕容蓿顿觉自己的名字不香了。

虽说，她爹是用了番心思的，可这名取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有段时间，慕容蓿受不了这怪异感，兴起过改名的念头。但是，她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称心如意的名，便就此作罢。有些时候，她也会觉得这名字确实独特，就会在自己的一些物品上饰以苜蓿花文。久而久之，秦宫上下皆知，慕容女爵的东西不一定有苜蓿花纹，但有苜蓿花纹的，必是女爵之物。

“殿下离宫多年，我一时没想起来这茬。”青鸾小心翼翼地将面人放回原处，“怪不得觉得这面人熟悉，瞧瞧这神态气韵，活脱脱就是殿下您啊。”

慕容蓿挑眉：“若说这白猫指代我，那这只兔子指谁？”

“自然是大王啊！”青鸾脸上浮起促狭之色，胆子也大了起来，“您看，这兔子衣服背面画的是三足金乌，金乌者，日中之鸟也，代指太阳，乃是主宰者。普天之下，秦王为贵，诸国西向而侍，说一句‘天下之主’，也不为过。再看它的名字——小玉，玉者，君子也，国君也。指代的，不是大王又是谁呢？”

“这对面人被叫做日月合璧。日和月，一阴一阳，也代指大王和王后啊！”青鸾说到这，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不住，“殿下，大王买下这些面人赠你，是想告诉你，他想同您珠联璧合，子孙满堂。”

“大王是在向您诉情！！”

慕容蓿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诡异：“打住！这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

慕容蓿奇怪地看了眼青鸾：“我和他从小到大是何种情形，你不也看在眼里。不结仇结怨，已是他大度了，诉情是个什么鬼？如果说仇和怨也是情的一种，那倒是可以诉上一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