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也听见了一些动静，像是老鼠爬行、磨牙的声音。

他带着士兵循声找过去，打开紧闭的会客厅门，尸臭扑面而来，里面竟是做了老鼠窝的成堆尸首。

同时上方的房间传来香熏的芳馨，和尸臭混在一起，绝称不上好闻。

如果是小股塞尔柱突厥人进犯，或维京人劫掠，财物不应该还在，弥赛亚多少也能收到消息。

弥赛亚捂着拉维的眼睛，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继续跟贝雅往传来香味的房间探查。

说来邪门，那个房间上了许多锁，队伍中三分之一是血族，力气远超常人，仍是费了半天功夫才把门撬开——

里面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另一方天地，整洁安宁，睡榻前悬着的水晶纱帘因风轻轻摆动。

悠然而清凌的叮咚声被打乱，哗地一声，一个人拨开帘子走了出来。

甫一望过去，弥赛亚不由呆住了。

那人有着高挑敏捷的身材，阳光似的蜜色皮肤，极其黑亮的中长卷发有些单薄，一如他稀薄的体毛。

女人见了他，觉得他是眉目浓艳的俊俏少女；男人见了他，则把他当做的鲜润秀美的男儿。但看久了，你会觉得他同雕像一般无所谓性别。

比他漂亮的弥赛亚见过不少，可那些人都没有这样一双神秘莫测的黑眼睛，那些人也没有一只老鼠扒在头发上。

不过跟屋外剽悍的食腐黑鼠不同，那是一只憨态可掬的豚鼠。

弥赛亚注意到他披着不合身的锦缎长袍。而且不是他的错觉，对方也看着他，只看他。弥赛亚竟不由自主有些慌张。

“哥——”拉维欢呼着扑进他怀里，“你和‘小偷’都活着，太好了！”

‘小偷’听到拉维唤自己的名字，从坎因的头发滑下来，跳到拉维肩上。

坎因抱着拉维，问他怎么在这，他将自己如何恳求弥赛亚等人据实以告，没提把自己卖了的事。

坎因同他走到弥赛亚面前，问：“你认得我吗？”

弥赛亚克制住后退的冲动，诚实地摇头。

“那就奇怪了。”

他微笑着低声说，右手环过拉维肩膀的同时握紧左腕。

“您这样的人物，居然回应了我们这陌生卑微的异邦人的愿望。”

“倒是我要问你，你对这个局面有什么头绪吗？”

整个庄园均被屠戮殆尽，只有他幸存，弥赛亚合理怀疑他对此状况负有责任。

拉维喊说：“别提楼下和外面那样的血腥场面，我哥连杀鸡都不敢看，他能知道什么！”

坎因揪紧胸口的衣服：“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弥赛亚转头，门把掉了漆，门上有一些凹陷，但他不确定以这门的材质，要多大力气才会造成那种钝器重击的凹陷。

“非常抱歉，我需要你从一堆尸体中指认出领主。”

“他果然变成尸体了么。”

“你说果然？”

“是的，虽然我这么说你可能会很奇怪，但我精通占卜，具备灵感，能感知到一些异常的能量。领主掳我来的路上，我就发觉有假的人混了进来，它还召来了一条凶神恶煞的黑狗……”

难道是恶魔？弥赛亚不知不觉跟着他的思路走了。这里距离亡灵之城不远不近，是不规矩的亡灵和恶魔高度活跃的地区。

“我被关在这里，无聊时为领主占卜，星象凶险，异象丛生。”坎因不堪回忆似的偏过脸，“这两天一直有难闻的味道，我就猜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可我出不去，这味道简直令我难以呼吸，我不得已用许多香料遮掩。还好，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我怕是要困死在这里。”

弥赛亚为刚才怀疑他感到些许愧疚：“我得跟此地总督上报此案，所以指认领主尸体——”

“没问题，只是我需要做一些嗅盐，免得待会……”

“好的，你做吧，时间充裕。”他脸色实在称不上好，弥赛亚提议，“要不你先吃点东西？”

“吃了恐怕会吐出来。”

坎因用布围住半张脸，弥赛亚的人翻动尸体时，弥赛亚看他数次险些晕倒，靠嗅盐强撑精神，完成之后他被扶到外面的马车上，不作声地闭了许久眼睛，什么都吃不下，搞得弥赛亚着实替他担心了许久。

他们停留了几天与总督联络，简单和总督派来的人交接后继续上路。

那帮吉普赛人一定是继续移动了，不知道按原定行军路线还能否碰上，不过刚刚脱险的坎因似乎不急于与部族汇合。

弥赛亚起初以为是因为他弟弟拉维跟自己名义上的女儿贝雅玩得好，他才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十分信任他们，并对自己这位带队长官满口称赞，然而相处久了，弥赛亚总觉得他动听得近乎奉承的话里似乎蕴含着轻慢。

甚至在弥赛亚表现出了这种感觉后，他还有了变本加厉的趋势。

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像阴阳怪气，可是细究起来又挑不出毛病。

也不像是出于仇视权贵的心理，那些话全部基于细致入微观察，让弥赛亚每每都卡在有点难受和略微动容之间不上不下。

这很诡异，弥赛亚1071岁了，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17岁少年没辙。

弥赛亚知道自己看起来也就三十岁，不禁想到坎因实际会不会也是长生种。

尽管除了天使、魔鬼和血族，再无其它，而这些种族弥赛亚都能辨认出来。他辨认不出来，贝雅也不会闻不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