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种新族裔？最近高天之上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天地均处于剧变之中，甚至这几天连乌鸦都噤若寒蝉、蔫头耷脑，忽然多出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看那边，熄灭的篝火，还有粪便和垃圾，那群肮脏的小偷和扒手！”

弥赛亚极佳的听力听到前面探路的士兵在骂。

此时坎因也打马从前方过来，笑说：“发现我们部族停留的痕迹了。看来最迟两天，我们就要分别了，但愿您会感到遗憾。”

“当然会的。”

“您的心真好，我也不会忘记的。”

这对话还算正常，弥赛亚自我反省，与其质疑坎因不是人类，还不如承认自己活这么久也没个长进。

差不多就在即将追上吉普赛部族的第二天清晨，弥赛亚半梦半醒，营帐外叮叮咣咣，煮早饭的，修整盔甲的，喂马的……

过去他也带过军队，但凡行军他就没有睡好过。他不适合干这个，可还是逼自己干了。

缺乏睡眠的刚醒的头脑好似蒙着一层罩子，接收感官传来的信号也要迟钝一些，他睁开眼睛望了顶棚好一会儿，才发觉这帐篷里还有别人。

透过灰蓝色的空气，隐约可见一双瘦长的支出的腿。

坎因坐在帐篷一角的地上，披着黑发的上半身和折角的阴影融在一起。

“你怎么在这？”

弥赛亚着实吓了一跳，困意全消，支起身面朝他。

“不是你，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厌恶我？我欠了你什么吗？”

半晌缄默，就在弥赛亚要赶他出去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阿姨养过一只漂亮的玳瑁猫，猫生了病，她花许多钱，求了许多人，给治好了。

“她发现我养着一只老鼠，就半玩笑地说：弄死它我让你休息一天。而我很累，需要休息。

“我把它放到地上，它没跑，我一脚踩死了它。”

弥赛亚睁大眼睛，不知道他跟自己说这些干嘛。

“阿姨履行了承诺。我睡了一天一夜，睡得酣甜无比，什么梦都没做。醒来，我感到胸口它常趴的位置空荡荡的，空到仿佛有冷风灌进来，于是我想，再养一只老鼠吧。”他声音一以贯之的低柔，“刚刚‘小偷’被你们的人浇了沸水，死了。”

“什么？”

“听说你还要带走我弟弟。”

“不——”要是拉维不想，弥赛亚也不准备勉强他。

“没关系，”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我喜欢你，你全拿走吧。”

说完他出了帐篷。

弥赛亚像被打了一闷棍。

他翻下床，快步走出营帐，坎因不见踪影。

眼睛扫了一圈，他瞅见被叉在枪尖的湿淋淋的死豚鼠。

“喂——你！过来！”

弥赛亚随手点了一个人，问他那是怎么回事，谁干的把那人叫来。

“我不过看那小子用温水给老鼠洗澡，就跟他打赌那玩意儿在热水里滚一圈不会有事。我真没想到它就那么死了，而且是那小子叉到我枪尖的，他也在笑。”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一无所有，敢不笑，敢不迎合你骑士大人的恶趣味吗？”

好多天没喝血，加上没睡好，弥赛亚气得头晕。

“给我滚。回到老家，你就会发现你不是骑士了。”男人还想辩解，“敢废话我把你和‘小偷’串在一起！”

队伍里的血族是他亲自培养，但剩下的人类是教会临时凑起来的，听话能打，但也嗜杀好伐。

弥赛亚也不是不知道他们歧视吉普赛人，漠视生命，但上报教会，没人会为一只豚鼠的死免骑士的职，弥赛亚还得编个他蔑视上级之类的理由。

教会也好，骑士也罢，他们全都会下地狱……如果地狱不关的话。

他感到自己对人类的怜悯在千年间一点点消磨殆尽。

秋风刮过，只穿着里衣的他一阵发冷。

“你的衣服。”贝雅提醒。她听到他的吼声就出来了。

弥赛亚转身要回帐篷穿衣，贝雅揪住他袖子，示意他看另一边。

坎因不知何时摸到他的衣服穿上了，正掐着宽出来的腰跟拉维模仿他刚才骂人的样子。

弥赛亚要晕过去了。

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