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据实以告:“宿主别急,等我取回核心肯定给你把他找出来!”
“肯定地说出没有万全把握的事和欺骗无异。”
宿主的语气轻飘飘的,有点渗人。
“我在历史资料库搜到,最后一批系统编号ζ开头的是集体召回报废的危险型号,那不太可能是淮贤绑定的……”
“为什么轻易把核心那么重要的东西抵押出去?”
“不能算轻易,毕竟是宿主你想做的事。而且我相信治疗师。”
“为什么不告诉我?”
系统默了一阵,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升级之后,总想装作轻描淡写就全部都能做到,独当一面。我大概太想向宿主证明,你和我签订双向契约是正确的决定。”
“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
“真的吗?”
“真的。尤其有了双向契约后你为我做的一切。”
式凉飞过下面等候的加百列,慢慢往外走。
“我们还不知道彼此么,你跟我何必证明什么,顾忌什么形象、面子。你甚至都没有脸。”
系统总觉得宿主严苛、难以取悦,可此时听到宿主的话,它又想:果然他会这么说。
但一次包容不代表它可以再犯。
“如果有下次,我一定问过宿主再做决定,绝不会再隐瞒重要情报。”
“隐瞒无所谓,只要你能把谎圆得天衣无缝,别让我发现。”
“……那好难,我还是彻底坦白比较好。”
上帝新的旨意已然下达,纶音传遍整个天堂。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审判,关闭地狱。
天使们乱作一团,打算去接回地狱中被放逐的天使,又不知如何处理冥河此岸发展得十分庞大的的亡灵城市,很多天使异常恐慌,担心做出这么大的改变世界会发生可怕的动乱。
说到底,改变是梦寐以求的,值得欣喜的,可加百列失落。
上帝的本质清楚地显现出来,比天父会犯错还可怕的事实是,天父其实本不该存在。
或许比起失落,它应该更伤心一点,但是它捕捉不到那种感受。
它循着式凉离开的方向,看他绕过天使聚集之处,于空寂的月天下飘荡。
他仰头望挂着月亮和星轨的一成不变的天穹,仿佛守候着将要从那里降下的灾厄,又好像他的万千思绪会像一只蜘蛛一样,顺着不可见的蛛丝缓缓攀升到不可及的地方。
“我和他分开的时间,已经比共同度过的时间多出百倍不止了,这么长的岁月,彻底虚度……我好像要记不起他的脸了。”
他喃喃自语,像一台不断丢失核心数据的机器发出悲哀而平淡的空转声。
是什么让他产生这样的感情?加百列产生了一种未曾体会过的困惑。
发觉加百列跟着他,式凉转身。
“别跟着我,除非你有实际的东西送给我。”
“你想要什么?”
式凉环顾四周这片白色荒漠:“多种点树吧。”
“在这?”
“对。”
不用说人间,连地狱都有荆棘树,这里有的仅仅是莨苕叶的雕刻。
天堂接回被放逐的天使后就准备封闭地狱的入口,未曾想利姆勃随即带领亡灵和魔鬼大批出逃,冥河漫上地面,此岸的亡灵城市浮现于人间,现世大乱。
淮贤初至这个世界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处境。
自称罗姆人的祖先从印度北部的迁徙至阿拉伯西部,到他的父母这代,正逢阿拔斯王朝内乱最盛之际。
淮贤来到这个世界不几天,塞尔柱突厥人入侵阿拔斯,他们这一支罗姆人再度踏上旅程,迁至安纳托利亚。
这个世界并非他筛选的世界,没有世界线,在路径不受控制地歪曲之际,ζ便及时察觉,告知了淮贤。
它作为回收批次的漏网之鱼,游离于主系统外违规绑定宿主的系统,面对这种不常见的情况更倾向回避。
淮贤让泽塔——他惯于这么称呼它,它也认可这个称呼——不要采取措施,进了世界检测到式凉的Y37也不必遮掩编号,至少别用它上个吞噬的#HJXE4237遮掩。
泽塔比较信服淮贤,所以照他说的做了。
“不过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泽塔无法定位Y37和它宿主的位置。”
虽然淮贤深信自己来这个世界后的种种异状是式凉在干预,但尝试多天未果,以防万一,他让泽塔停机自检。
其实这更像是对它的保护,大概率检测不出任何故障,因为它就是故障本身。
“淮贤自己一个人,是否需要准备一些道具?”
“要是没了系统就生存不下去,我今天也不会在这。”
泽塔给淮贤的身体维持在健康状态,并依照他的意愿,在他右腕留下对式凉的提示。
“淮贤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一盏小小的信号灯不是更好?”
“对我来说,像这样深入骨缝的疼痛最像他。”
“没有听到过淮贤这么说话,很坏。”
淮贤笑了笑,习惯性地依次转了转戴着给小孩子辟邪压岁的镀银手环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