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魂和魔鬼签过契约，时候一到还会掉下地狱，并且跌得更深，直达炼狱，成为魔鬼们的奴仆，灵魂的力量被契约抽干。

如今炼狱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利姆勃的契约者。

而它能够如此壮大，在于它有着大部分魔鬼所不具备的耐心。

它可不是天使，不会平白无故发善心。

现在贝雅或许不能动，但那位天使似乎以她为原点创造出了新的族裔，她的族裔似乎可以是一块肥肉。

利姆勃美滋滋地盘算着，等到这位天使被天堂驱逐之后，连贝雅那份它也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式凉并非不清楚它的谋划。

照系统的说法，天堂和地狱是一齐被主管创造出来的，到了期限它们也不会消失。

不过如果到了它们消失世界也不会受牵累的时候……

反正他会在这个世界等到地老天荒，有的是时间研究怎么拆掉那两座违章建筑，无论他在天上还是地下。

然而目前真正的难题在于贝雅复活之后该怎么办。

若是她要回到人间的抚养者那里……

“鬼！鬼啊——！”

墓园外传来男人的颤声尖叫。

利姆勃兴奋不已，手脚并用颠跑过去。

式凉看它这比野兽好不到哪去的样子，别说把贝雅长久托付给它，都不能让她跟它再做接触。

当下城邦规模都很小，城中居民互为邻人，一家的孩子去世，大家多都会知晓。

这人深夜路过墓园，看到那张熟悉的惨白的小脸飘在空中，眼睛散发着饥渴的红光，他一瞬间差点升天。

与其说他发出叫声，不如说叫声突破他的胸腔，逃跑时他不听使唤的腿脚绊了一下，膝盖和手掌划破了。

而原本什么都没想做，被喊叫吓了一跳的贝雅，在血腥味宛如水蛇飘至空中、游走进她鼻腔之际，她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强烈的渴望像闪电一样劈在她头顶。

比即将渴死在沙漠之人对清水还要迫切，她从地上舔了一嘴沙子，完全不够，她把牙扎进那散发无比甘醇甜美的气息的源头。

大量的鲜血灌进了她的喉咙。

从没尝到这么美味绝伦的东西、吃得这么饱，她这才感到生命回到了身体里，整个人充满力量。

接着她意识稍稍回归，看到了身下变成干尸的男人，他脖子被啃烂了，干瘪的脸上还保留着惊恐的表情。

然后她看到了赫莱尔，黑夜中他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忧郁而圣洁的面容上没有表情。

式凉知道诅咒会出问题。

人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贝雅内心最深的渴望无疑是饱腹，而他提醒她不要想着人，她潜意识里没法不想着人，还有食物。

“灵魂呢？该死的，他的灵魂呢……”

利姆勃将那具干尸颠来倒去，不可思议地愤愤低语。

这个人的灵魂已经随着血液干涸被贝雅吃掉了，居然什么都没给它剩下，利姆勃尾巴抽搐，这把它赔大了，她这族裔会跟魔鬼抢食。

“对不起，我太饿了……”

贝雅期期艾艾地向式凉走去，口腔中残留的血混着唾液从嘴角流下来，她不由停住，用衣袖抹嘴。

“赫莱尔大人……我变成什么了？”

式凉凝望着她。

“你可以自己命名，不然有一天你的食物也会为你命名的。”

诅咒下得很简单，体现在被诅咒者这里就变得复杂且无法预测了。

可能她不这么吃就会死去，但是，反复体验极端的饥饿和最为满足的饱腹，无异于一次次经历濒死又复活，没人知道这种折磨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鲜血对她来说成了毒品一样的东西，式凉有过毒瘾，能够设想，她的状况只会比那更糟。

所以说，诅咒只能是诅咒。

但被她吸食的死者的灵魂没有了，式凉认为那未必是她能吞噬灵魂。

毕竟如果没有建系统工厂，人死后也不会有灵魂。极有可能是身负魔鬼的契约和天使的特殊诅咒，使贝雅被造就成了这个世界的漏洞，能使人的灵魂不被天堂和地狱提取。

“没事的，你到底还是你。”

天要亮了，不多时人们就会活动起来。

利姆勃勉强挂起笑脸：“咱好心提醒你，你的复活借助了蝙蝠，最好避避阳光。”

把一时的得失抛到一边，不管未来怎么样，先打好关系总没错。它必须有耐心。

贝雅像刚被放逐出伊甸园的亚当夏娃一样迷惘踌躇：“我能去哪里？”

“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尝试控制你的食欲。我得走了。”

因着工作耽误得太久了，式凉忽然感到一阵灼烧般的痛楚。

贝雅心里很想有他陪着，但她没有挽留也没有抱怨，没有问下次什么时候见，而是学着像个能照顾好自己的大人一样承诺：“我会的。”

她独自走远。

式凉来到那个倒霉的男人身旁，为他祈祷安息。

天使的祈祷相比人类更能上达天听，不过谁也不清楚上帝可以为这位没有亡魂的死者做什么，它又能否察觉这桩天意外的死亡，就是不知道，式凉才特意这么做。

利姆勃露出了见怪不怪又略带鄙夷的神情，并不明白他的祈祷比地狱的存在还不敬神。

式凉结束祈祷后，他立马收敛表情，凑上前去想说什么，式凉抬手制止他，并警告利姆勃别再接近贝雅。

“唉，真伤感情。”

式凉赶往奔赴地狱前就感应到的那名亡灵所在处。

因为死亡天使迟迟没来接他，他没能成为亡灵，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