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跃下云端，穿过紊乱的气流，以垂直于地面的角度扎进闪着电光的紫黑色云层。
长河的端沿，地狱的入口，眼睛翅膀上的眼睛看得很清楚，与此同时他感应到另一桩死亡的召唤。
本能使他不受控制地向等待他的亡灵偏移，短暂的耽搁下，那孩子已被入口吞没，不过他还来得及在入口闭合前进去。
地狱没有主人，没有天空和日月，有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暗、混乱和邪恶，无穷无尽的欲望和不满足。
岩浆般滚烫的鲜血之湖，以及在其中沐浴的残暴的龙；
遍布荆棘毒刺的险峻的山，以及其中污秽化作的凶猛野兽；
随处可见哀嚎挣扎、悲惨绝望的罪人，他们无不渴望第二次死。
地狱中甚至也有天使，式凉掉进的就是它们的所在地。
它们因失职被剥夺了身后的翅膀和头上的光环，黑暗中它们的光芒微弱无比，地狱中唯一能照亮的也只有不时从地面喷出的灼烧人的火焰，式凉的出现简直像太阳。
被他身上携带的天堂之光照到的低级魔鬼近乎一瞬间灰飞烟灭，就连曾经拥有这光芒的天使也难以适应，无法直视他。
“你未被上帝驱逐，看样子也不是来与魔鬼们交战，我们想不出你出现在这的理由。”
“我在寻找一个亡灵。”
什么亡灵需要死亡天使来地狱寻找？被魔鬼偷窃了吗？失职了在弥补吗？
天使们有许多猜测，不过还是为他提供了信息和帮助。
“你直接坠到了地狱深处，那女孩还在冥河对岸，等待卡戎的摆渡，照你说的，她很可能没有银币渡河。”
式凉谢过它们，根据指示来到冥河边。
女孩果然在滔滔流淌的宽阔的冥河对岸。
“天堂不让我上，地狱居然也不让我进呜呜呜……”她号啕大哭。
一个弯腰驼背面相凶恶的老头，划着满载的船朝式凉驶来。
靠岸了，他咆哮着赶人下船，用船桨拍扒着他船不下去的亡灵。
“我不想上船！”那亡灵被打得屁滚尿流，也不知在朝谁抱怨，“他偏抢了我的银币把我打上船！下了地狱还能遇到强买强卖！”
卡戎像所有迎着强光的人那样眯起眼睛：“天使大人怎么会在我们这异教徒的领土？”
式凉示意他对岸的女孩。
“她和魔鬼交易了什么？还是魔鬼窃去了她家人给她陪葬的银币吗？”
“她一直过不了河会怎么样？”
“去不了地狱深处也不是什么坏事，但那是个不上不下的地方，只有在地狱深处她才有积攒福德，赎清罪孽再去投胎的可能。”
“关于那藏起来的狡猾的魔鬼我可以问谁？”
“这……老头子我也不清楚，或许您可以去问炼狱中的利姆勃，对于魔鬼能干的坏事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炼狱是地狱深处的深处，高阶魔鬼和极恶之徒群聚的地方。
式凉谢过卡戎，飞过冥河，蜿蜒的河岸被照亮，女孩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他就忘记哭了。
“忽然想起，我忘了问你的名字，怎么称呼你？”
“贝雅，”她哭得嗓子嘶哑，“叫我贝雅就好。”
“听着，贝雅，你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回来。无论看到什么东西跟我一起回来都不要怕。”
她乖乖点头。
魔鬼很多都是一身暗红色的皮肤，长着魔龙头上一样的角，蝙蝠一样的单薄翅膀，不着寸缕，光滑而光秃。
利姆勃也是如此。式凉找到它时，它正骑在人车上跟别的魔鬼比赛。
“快点！懒虫们快点！”
它踩在组成车厢的人肚子上，把老鼠般细长的尾巴当鞭子，抽在做车头的几人背上，桃心型的尾巴尖将他们划得皮开肉绽。
最终它如愿得了第一。
其它魔鬼丧气地恭维了它几句。
“利姆勃？”
“哪个不开眼地敢直呼老子大名！”
式凉进炼狱前学会了如何收敛了光芒，不过一旦走到旁边，就是再瞎的魔鬼也不能发现不了这有个天使了。
魔鬼的体型比成年人类还要小一圈，它艰难地仰起脑袋，看清式凉头顶的光环的瞬间，它换上一副笑脸：“哎呦，怎会有天使大驾光临。”
它自顾自忙起来，其它魔鬼也跟着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就是吃住在地狱里的天使都不稀得理咱，您堂堂现任天使竟如此赏脸……吃什么？喝什么？要不要叫几个还算清白的美人儿乐一乐？”
它这么客气倒给式凉省了事。
“劳烦跟我走一趟，有桩交易推荐给你。”
式凉本来想看能否帮贝雅在地狱过得好些，看来不成，地狱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么问题就成了如何让她重回人间。
式凉还是不习惯用积分，再说将来这种情况不会只有她一个，若是每一个都用积分帮，系统可能会疼死（现在双方的积分都是它在管）。
在前往冥河彼岸的路上，利姆勃恭恭敬敬地听式凉讲了他的诉求。
“那小孩人间的死躯尚存否？”
“嗯。”
贝雅家在希腊，倘若信希腊本土的神，再穷的人家都会给尸体口中塞一枚银币。
家人没给她陪葬银币，应是信上帝，那就会遵循教义给她土葬。
“有了完整的死躯，再寻一活物媒介，最好是蛇、鱼这类没有脚的生物，或蝙蝠、飞蛾这类阴暗避光的生物……”
冥河边，贝雅从杂草丛后冒出头，又被利姆勃吓得缩回去。
但她的举动根本瞒不过天使和魔鬼。
利姆勃一把薅她出来，贪婪地嗅了嗅她的脑袋：“还好这小丫头没过河，”灵魂还有几分价值，“跟我做交易还不迟。”
式凉拎起利姆勃，就像拎一只鸡：“放下她。”
利姆勃嘿嘿一笑，立马照做。
贝雅落地后没有躲回草丛，而是绕了过去，隔着长袍抱住式凉的腿。式凉正好带着他俩沿着冥河飞出地狱。